第58章 丧钟响,送别故人
永安三十三年,冬。
京城的大雪下了整整三日,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垢都掩埋在洁白之下。
皇陵此刻更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静谧得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
“当——”
一声沉闷而宏大的钟声,突然从皇宫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苍凉,回荡在天地之间,惊起了皇陵古松上栖息的寒鸦。
皇陵的小院里,正在扫雪的赵公公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落在雪地上。
他有些浑浊的老眼望向皇宫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他是宫里的老人,伺候过先皇,也看着当今皇上长大。这钟声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丧钟响,天子驾崩。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誓要建立不世功勋的帝王,那个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了一辈子的老人,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屋檐下,绾绾手里拿着一把干瘪的玉米,正准备喂鸡。听到这钟声,她停下了动作,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院中的那个背影。
李长生穿着单薄的青布长衫,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皇宫的方向。风雪落在他身上,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不染分毫。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
不是什么琼浆玉液,只是赵公公前些日子去镇上打的最普通的烧刀子,辛辣,冲鼻。
“走了?”绾绾轻声问道。对于魔门中人来说,大乾皇帝的死活与她无关,她只在意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
“走了。”
李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提着酒壶的手,却微微紧了紧。
小时候的记忆,在这一刻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时候,李长治还不是威严深沉的皇帝,只是一个会为了背不出太傅布置的文章而急得抓耳挠腮的少年。
“二弟,这句‘为天地立心’到底怎么解啊?太傅明日要考,我要是背不出,父皇又要打手板了。”
“二弟,你看,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我偷偷藏了一串,快尝尝,甜得很。”
“二弟,以后我当了皇帝,你就做贤王,咱们兄弟俩一起治理天下,把大乾变得强盛无比!”
少年的誓言犹在耳畔,可那个许下誓言的人,却已经变成了一捧黄土。
权力的腐蚀,岁月的无情,终究是将那份纯粹的兄弟之情剥离得支离破碎。
李长生拔开酒塞,一股浓烈的酒香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他缓缓倾斜酒壶,将那清冽的酒液洒在面前的雪地上。
“滋——”
温热的烧刀子遇到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杯,敬你。”
李长生看着那渗入雪地的酒渍,轻声说道:“敬那个曾经会在雪地里带我堆雪人的皇兄。”
“至于那个猜忌多疑、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永安帝……便随风散了吧。”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如同这漫天的飞雪,凉凉的,却又真实存在。
赵公公还愣在原地,远远看着皇宫的方向:“陛下……一路走好……”
李长生转过身,走到赵公公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真气度入赵公公体内,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
李长生淡淡道,“人死如灯灭,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累了一辈子,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赵公公颤巍巍地回过神来:“殿下……老奴失态了。”
“无妨。”
李长生摇了摇头。他看向绾绾,指了指地上的扫帚:“雪大了,扫扫吧,别压坏了菜地。”
绾绾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捡起扫帚,嘴里嘟囔着:“就知道使唤我,我是魔门圣女,又不是你的丫鬟……”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手下的动作却很麻利。
李长生独自回到了屋内。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他走到东面的墙壁前。这面墙原本是雪白的,上面空无一物。
李长生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在墙壁的最上方,郑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墨迹漆黑,在白墙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他送走的第一个皇帝。
也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故人。
“以后,这里会有很多道横线。”
李长生看着那道墨痕,喃喃自语。
铁打的皇陵,流水的皇帝。
从今往后,他将坐看皇朝更替,笑看沧海桑田。每一个皇帝的离去,都不过是他墙上的一道墨痕,是他漫长岁月中的一个注脚。
他放下毛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发丝。
此时的京城,已是一片缟素。
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消失了。
百姓们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那些勾心斗角,他们只知道,皇帝没了。
但在李长生眼里,这不过是新旧交替的必然。
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赵公公。”李长生对着窗外喊了一声。
“老奴在。”赵公公连忙跑过来,恭敬地候在窗外。
“明儿个去镇上多买点肉。”李长生看着漫天飞雪,淡淡说道,“天冷了,该吃顿火锅暖暖身子。”
赵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长生的意思。
皇帝驾崩,举国国丧,按律是要禁荤腥、断娱乐的。
但这里是皇陵,是李长生的地盘。
规矩?对于李长生来说,最大的规矩就是活得舒坦。
“哎!老奴这就去准备!”赵公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要殿下还在,这皇陵的天,就塌不下来。
李长生关上窗户,将风雪和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看着那微微跳动的属性点,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管外面风云如何变幻,只要自己足够强,只要自己活得足够久,这世间的一切,终究都是过眼云烟。
……
皇宫,太和殿。
巨大的广场上跪满了文武百官,哭声震天。
太子李承乾一身孝服,跪在最前方,神情悲痛,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和迷茫。
父皇走了。
留给他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和一道沉重无比的遗诏。
“非天大之事,不得踏入皇陵半步……”
李承乾抬起头,看向西郊的方向。
那里风雪漫天,看不清真容,只能隐约看到一座巍峨的山峦,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这繁华而脆弱的京城。
父皇临终前的恐惧,那抓着他手腕时颤抖的力道,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那里到底有什么?
是神仙?还是魔鬼?
李承乾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地方将成为他心头最大的一块阴影,也是大乾皇室最大的禁忌。
“陛下,吉时已到,请灵驾起行!”
礼部尚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李承乾的思绪。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风雪中,他年轻的脸庞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帝王才有的威严。
不管怎样,从今天起,这大乾的天下,是他的了。
而那个神秘的皇陵,既然父皇说惹不得,那便敬而远之吧。
只要他不出来,朕便当他不存在。
“起驾!”
随着一声高喝,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缓缓启动,向着东郊的帝陵进发。
没错,是东郊。
李长治临终前特意嘱咐,死后不入西郊皇陵,另择吉壤安葬。
他怕了。
哪怕是变成了鬼,他也不敢再去面对那个弟弟,不敢再去面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李长生站在窗前,看着东去的队伍,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团火热,暖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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