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尾声


春天。野外。黄昏。

一辆粗犷的牧马人由远及近,停到空地上。

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的赵玫跳下车,她开了两个多小时来到这里,这一带人迹罕至,却有着极好的草地和山林,每次来这里,她都忍不住自私的祈祷,不要让太多人发现这个宝藏露营地。

说干就干,赵玫熟练的打开后备箱,取出一应物事,搭建帐篷和天幕,摆上折叠置物架,还有其他瓶瓶罐罐……营地很快就像模像样。敲敲打打的过程很放松,不用看手机,不用和任何人交流,就专心做手上的事,她从第一次尝试露营,就爱上了这项活动。

接着是烧水,煮咖啡,把吐司烤上,香气四溢。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打开置物架上的那盏小马灯,又从后备箱取出一捆事先备好的松木,点燃篝火。

她倒一杯咖啡,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看向天边的夕阳,一声舒服的叹息从喉间迸发。

远处有低低掠过的小鸟,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深深浅浅的橙色与红色,又静谧又安逸。人为什么要泡在夜店里,自然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她安静的看着眼前的那堆火,心里没有一丝杂念。

有引擎声传来。

赵玫皱眉,循着声音看去,看见一部SUV歪歪斜斜的朝这儿开过来,径直停在了她的牧马人旁边。

是他?赵玫讶然。

许久未见,这人越发英挺,穿个牛仔裤,几缕头发落在眼睛里,他站在那里,痞帅痞帅的。

董越也上下打量她,“第一次看见你穿冲锋衣。”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你背双肩包,”赵玫扬起脸,“你怎么会来?是梁丹宁告诉你的吗?”

“你不请我坐吗?”董越不答反问,看看四周,“难道你只有一把椅子?”

“车上还有一把。”

起初赵玫会带着梁丹宁和梁薇一起来露营,梁丹宁工作越来越忙,梁薇反倒很喜欢,时常跟着赵玫来野外玩。

篝火旁又多了把椅子,董越看看咖啡所剩无几,揉揉鼻子打算自给自足,满世界找水,赵玫看他笨手笨脚的,实在看不下去,只得亲自上阵,重新再煮一壶。

“第一次看见你煮咖啡,很熟练嘛。”董越煞有介事的评价。

她知道董越一直在背后看她,她刻意不去分心。

倒一杯咖啡递给他,“喏。”

“谢谢。”

董越有滋有味喝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赵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脸别过去,“喝完就走吧,我喜欢一个人。”

“不走。”

“为什么?”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你……!”

赵玫气结,不理他,走到帐篷里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梁丹宁发来好几条微信,提醒她董越来找她了。

这家伙,销声匿迹了好久,现在突然冒出来。

“我去宁夏了,”董越走过来,主动招供,“在中卫玩了两天,到第三天就待不住了,完了我就去了银川,研究了一下当地的酒类饮品消费市场。”

“……”赵玫无语的望着他。

他拿过背包,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两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是绿色的液体,“这个你尝尝。”

赵玫嘴唇刚凑到瓶口,就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气泡朝上涌来,带着酒味,“汽酒吗?”

“你先喝。”

赵玫喝了一口,入口清甜、层次分明,又有回甘,“蛮好喝的,几度的?”

居然还有点上头。

“7到9度,”董越又拿出一摞文件,“这是市场分析报告,你要不要看一下?”

“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看报告?”

“我想跟你谈情说爱,”董越看着她,挑挑眉,“你愿意吗?”

“……那还是看报告吧。”赵玫赶紧低头,回到那一堆数据里。

董越嘴角翘了翘。

报告很详尽,可以看得出写报告的人做了大量的调研,使用的数据分析模型也很先进,令人眼前一亮。

赵玫一口气看完,抬起头来,长吁一口气,“是个好东西,但真要做起来,需要时间。”

“多久?”

“一到三年,看投入。”

“我把阿波罗花园的房子卖了,”董越说:“还有我的积蓄,不瞒你说,其实我小有身家。”

赵玫并不意外,没钱的人哪来底气拒绝沈星,“你要做?”

“一起吗?”

“我?”赵玫好笑起来,“算了吧,我都看破红尘了。”

“你拉倒吧,看破红尘的人,还天天住在上海?”

“……上海生活方便。”赵玫强辩,站起来朝外走。

“我在荒郊野岭里也待不住,当天晚上就想跑了,酒是自带的,但叫不到外卖受不了,”董越上前两步,拦住赵玫的去路,“承认吧,咱俩一样,都是眷恋红尘的人,装什么蒜呢。”

“谁装蒜了……”赵玫嘟哝一句,不是很有底气,“谁跟你一样……”

这人离得太近了。赵玫看向别处。

“红尘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夜夜笙歌?”董越低声道:“明明都是饮食男女,装什么神仙?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人在勾引她,赵玫确定了。

最后一线夕阳从天际消失,暮色降落,只有篝火在噼里啪啦,风携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而来,有鸣虫声此起彼伏。

“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事,在沙漠里爬的时候,也想你,到城市里去跑市场做调研的时候,就更想你。”董越轻声道。

什么鬼啊。赵玫撇撇嘴。

“我猜你也是想我的,”董越接着道:“我给梁丹宁打电话问你在哪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吃惊,还特别起劲的把你露营的地址发给我,你肯定跟她说过对我的感觉……”

“你闭嘴吧!”

赵玫伸手攥住董越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你一个男人怎么那么多废话?”

“注意你的言辞……”

“注意你个鬼。”

两张久别的唇终于重逢,他们吻得那么用力,激烈火烫,连风都不敢刮了。

篝火不知何时燃尽。

全文完。

番外:梁丹宁

梁丹宁坐在床上摁手机,客户在问,“能否每瓶金樽王18年再给0.5个折扣?”

梁丹宁很想回他一句,“你已经长得很美了,想得就不要再那么美。”

但也只是想想。

自从她把VIP客户交出去后,日子就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过。

女儿梁薇推门进来,“妈,我给你下了面条,你要不要吃?”

梁薇班级有同学得了甲流,家长没有及时通知学校,导致好几个同学都传染了,学校万分紧张,把一个班都放了假。

梁薇没有感染病毒,每天在家认真学习,还跟着外婆学习做家务。

“吃!我女儿给我下的面条,我当然要吃了!”梁丹宁使劲抱女儿一下,“你知道吗,妈真庆幸有你这么好的女儿。”

而不是沈星那样的。

沈默的第二次中风是堪称致命的,虽说当时董越还在,将他及时送医,但他还是卧床不起,连话也说不出,治疗费的账单递到了沈星手上,沈星却反问医生,“能不能直接拔管子,不治了行不行?”给医生都吓得够呛。

但她是真的拒付,听说后来还是沈默的一帮老朋友给交的钱。

后来,GST收集到大量白德瑞、杜彼得和沈默勾结的证据,捅到了经侦那里,沈默的公司不得不接受调查,这下连那帮老朋友都销声匿迹。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样了。梁丹宁默默地想。

面条有些乱糟糟的,但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梁丹宁咬了一口,发现还是糖心的。

“妈,好吃吗?”梁薇期待的问。

“好吃!特别好吃!尤其是这个荷包蛋,绝对专业水准。”

“那面条呢?”

梁丹宁愣了下,望着女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下明白过来,“这面条不会是你擀的吧?”

“不不不,是我用轧面条机做的,”梁薇不好意思的道:“外婆给我买了轧面条机。”

“妈!”梁丹宁嚷嚷,“能不能别教我女儿做饭?”

老妈一掀帘子进来,毫不留情的怼她,“不教她做饭教什么,跟你一样喝酒吗?”

梁丹宁翻个白眼,放弃和老妈辩论,转而对女儿循循善诱,“就算你会做饭,但你可千万记住,别在外人面前展示手艺,知道吗?尤其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为什么?”小学生梁薇大惑不解。

“因为别人如果发现你饭做的好,就会永远让你做了,到时候这就变成了你的分内事,不会再有人感谢你。”

“我不需要别人感谢,我喜欢做饭。”梁薇认真的说。

“算了,咱俩说不到一块儿。”

梁丹宁放弃教育,她洗把脸,化个妆,慢悠悠的去跑客户,今天这位客户财大气粗,订了两箱限量版的月光之城。没的说,送货的小梁再度上线。

她一看地址,竟然是沈默的那个别墅小区。

梁丹宁开着车进去,一切都没变,她经过金林生那栋宅子,大门紧闭,当初沈默还帮她讨价还价,什么每年订五百万的酒,扯吧,这家人早就不知所踪。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要赔款,必须现钱直接到账。

这次送货很安全,客户甚至邀请梁丹宁进屋里坐坐,梁丹宁一看孤男寡女,还是算了,留下名片,以后再联系。

临走时,她有意绕到沈默家门口,意外的发现院门大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领着一对夫妻在院子里,“……这家的装修虽然老,但用的都是好材料,光是石材当时就用了两百多万,保养的也好,您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那位妻子皱着好看的眉头,“好材料有什么用,设计都过时了,这么厚的石材,我还得请工人全部砸掉,又费时间又费金钱。”

“哈哈,没事,所以说各花入各眼嘛,”西装男好脾气的笑道:“不过说真心话,这家的开价是很合理的,他们家急着用钱,所以着急卖,您要是看得中,我再去讲讲价。”

夫妻俩对视一眼,丈夫说:“行,你叫他们再便宜点。”

……

原来这房子准备卖了,梁丹宁有些感慨,都说沧海桑田,这才几个星期而已,居然就改天换地。

她刚准备开车离开,就接到齐幼蓝的电话,“你下午进公司吗?”

“我马上到公司。”

梁丹宁没想到齐幼蓝会单独找自己,这让她有点紧张。自从白德瑞离开GST、齐幼蓝登上了中国区总经理的宝座,她就杀伐果断的一连换了好几个中高层。公司人事剧烈震荡的结果,就是齐幼蓝不得不身兼数职,什么都管起来。

出席会议的不仅有齐幼蓝,还有新来的销售副总裁,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从亚太区调来的,名叫李察。

据梁丹宁观察,李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跟他说什么都只会咧着嘴傻笑——也是,他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更不用说对中国的销售市场有说指摘了,反正齐幼蓝说什么,他都同意。

齐幼蓝接管了白德瑞过去的那间办公室,但命人重新装修了一番,屋里多了好几件精美的艺术品。

“什么事啊老板?”梁丹宁恭敬的问。

谁会想到,许云天事件演变下来,最终最大的获益者竟然是齐幼蓝?

梁丹宁每每复盘此事,都觉得背心拔凉,以前公司里的人都挺瞧不上齐幼蓝,说她是靠着白德瑞上位的,谁知她竟然反手就干掉了白德瑞。

经此一役,再也没有人敢小觑齐幼蓝。

齐幼蓝笑吟吟的,“好事,你有没有兴趣去做VIP俱乐部?”

“……”梁丹宁以为自己听错了,“给我做吗?那不是全国的VIP吗?”

“对,是全国的,”齐幼蓝笑道:“我们做这个VIP俱乐部,最终目的还是希望能够深耕客户,通过提供更好的服务,获得更好的销售业绩。你在VIP客户的经营上一直很有想法,成绩也是有目共睹,我们商量下来,认为你是这个职位的适当人选。”

梁丹宁赶紧表忠心,“我会努力的,谢谢老板。”

齐幼蓝满意的点头,“你先回去思考一下,我们一起把这个VIP俱乐部的框架搭出来,这是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应该会很有趣。另外呢,你还需要接受几次高管辅导,回头我让咨询公司的人联系你。”

梁丹宁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对不起,老板,我这个工作的抬头是?”

“是AD。”(销售副总监)

“我汇报给谁呢?”

“你直接汇报给李察。”齐幼蓝指了指旁边的男士。

李察微笑着道:“接下来公司会重新拆分大区,比如华东区就会拆成一区和两区两个部分,每个区设销售副总监或总监一名,全都汇报给我。”

“那就是说,这个VIP俱乐部,和销售大区是平级的?”

“对啊,”齐幼蓝微微一笑,看穿梁丹宁的心意,“你管的可是全国的VIP客户呢!”

梁丹宁急匆匆的往外走,先去销售部的储存柜里,找一瓶开过的金樽王25年,接着去电梯间,电梯迟迟不来,她等不及,一头撞进安全楼梯,沿着台阶往上,一口气走了八层,一路来到双子星大厦的顶楼天台。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终于升职了!

很久以来,梁丹宁都觉得自己有生之年不可能再更进一步,所以一直把主要力量集中在“好好搞钱”上,想不到天上掉了个大馅饼,居然也有她升职的一天。

她也是总监级别的人了,这简直令人浑身颤栗。

谁会想到呢?许云天走了,董越走了,赵玫走了,杜彼得走了,连白德瑞都走了……最后轮到她梁丹宁升职?”

是啊,都走完了,可不就该轮到她了!

“Hou!”梁丹宁喘出一口粗气。

她给老妈打电话,“妈,我升职了。”

“升什么职?”

“我升副总监了!”

“是嘛?加工资吗?”老妈非常实际的问。

“加的,肯定会加的。”

“哦好啊,”老妈很兴奋,“那我去菜场买菜,晚上庆祝一下。”

“出去吃,晚上我们出去吃,”梁丹宁忍不住强调,“妈,我真的很开心。”

“好好好,妈也开心。”

梁丹宁挂了电话,打开瓶盖,喝了一口。

“啊——!”她对着远处大声呼喊。

没有回音,眼前高楼鳞次栉比,这个城市大的无边无际,你怎么大声喊,落在其中也是滴水无声。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自己听到了。有生以来,她从未像此刻般确定和自信。

梁丹宁,未来可期!

她敬自己一杯,露出快乐的笑容。

番外:许云天

“公司要我停职?!”

许云天听明白齐幼蓝的话,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对着她吼:“凭什么啊!”

他不就是在夜店里,喝多了、亲了某个小姑娘一口吗?怎么一觉醒来,连班都不用上了?而且听齐幼蓝这意思,像是未来也不用去上班了似的。

这至于吗?

齐幼蓝的表情处于一个极微妙的状态,套用一个流行的说法,就是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外加四分漫不经心——

以及,九十分的套路。

“许总,”齐幼蓝一脸诚恳,“我明白你有多愤怒,你没必要因为一时心浮气躁就把自己放在公司的对立面上,公司不是你的敌人。至少,我是愿意坐到你面前来跟你谈的。”

“你可拉倒吧,”许云天嘲讽道:“你特意来我家说这些,不就是怕电话里说会被录音吗?别跟我玩HR那套话术好不好?”

齐幼蓝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冷冰冰的道:“没有人跟你玩话术,我是代表公司来跟你谈的。”

“跟我谈?你这是谈吗?”许云天指着齐幼蓝的鼻子,“你是跑到我家来叫我走人!连公司门都不让我进了!!!”

“现在这个情形,你进公司肯定不合适……”

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许云天操起茶几上的手机没头没脑的砸出去,正中对面的电视机,液晶屏上顿时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痕。

齐幼蓝吓了一跳,但她好歹也是做到人力资源副总的人,见状挑眉,“许云天,你在我面前发疯,又有什么意义?有本事你去网上对着那些网友发啊!”

“网友?那就是一帮脑残,我搭理他们干嘛?”许云天气得要爆炸,“你不能因为一群脑残的言论就要我停职,我在这个公司二十二年了,明白吗?二十二年!我进GST的时候,你还没考上大学呢!”

“我知道你在公司二十二年,你还拿了总部的荣誉勋章呢,”齐幼蓝讥讽的道:“你难道不该扪心自问一下,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那枚荣誉勋章吗?”

“滚你的!”许云天啐她一口,“我给GST立下的汗马功劳,给我十枚荣誉勋章都不为过。齐幼蓝我告诉你,你别仗着白德瑞宠着你,你就跑到我头上来撒野,我告诉你,我许云天不是好惹的!”

“你在威胁我?”

“不,我不威胁你,我要去告你,你这么做是违法的,违反劳动法!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你只管去,”齐幼蓝冷哼一声,“我正好也想跟劳动局说说,就是因为你,妇联给我打电话,区里也给我打电话,到时候就请劳动局来帮我协调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妇联?劳动局,”许云天愣住了,他当然知道区里和妇联的厉害,但他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如此地步……“他们还管这事?就因为一个破视频?”

“全网都看到了你的视频。”

“那又怎么样,我犯什么法了?就因为亲了个小姑娘?亲小姑娘犯法吗?妇联连这也要管?他管得着吗?我顶多就是酒后乱性,话说回来,我就算是出轨也跟他们没关系吧?这是我的私生活!”许云天暴跳如雷,在厅里来来回回的走。

齐幼蓝翻着白眼,“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许云天吼道:“这简直荒谬,我又不是强奸犯!”

“咳,那个谁,”许太太拎着一个拉杆箱出来,冷冷的对他道:“这段时间我和孩子回娘家住。”

“喂——”

许太太头也不回,干脆利索的转身就走。

砰!门被重重的带上。

许云天像一个突然被扎破了的气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齐幼蓝沉声道:“公司的意思,希望你主动提出辞职,尽快把这件事了结。”

许云天抹了把脸,讥诮的道:“你们就这么想省赔偿金?”

“你也可以选择被公司辞退,那接下来,你可以考虑改行或者创业,但千万别做酒了,”齐幼蓝淡淡的道:“我不是要挟你,我是陈述一个事实。”

许云天一下子抱住头。

“这样,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但不要太久,最好在今晚12点之前给我答复,你的决定关系到公司声明怎么写。”

“这事不能全怪我吧!”许云天觉得整个人都快疯了,“是她自己来给我敬酒的好吗?我都不认识她是谁!用你的脑子想一想,如果她不愿意,她为什么要来给我敬酒?还一口喝完?是我逼她的吗?拜托,她明明知道促销员上班时间是不允许喝酒的,她甚至都不可以擅离岗位来向我敬酒,她干嘛非要坐到我跟前来?她图什么不是明摆着的吗?我当时都喝那样了,大家都能作证——我都看不清谁是谁,她要是不往我跟前凑,我亲她干嘛……我都够不着她!”

“……”

说到后面,他再次激动起来,“我告诉你,那个促销员就是送上门来的,她应该想到我会亲她,我强吻她怎么了?她求仁得仁!”

“咳!”齐幼蓝站起来,把衣服往下使劲拽了拽,“许总,这些话,你也不必跟我说了,我的提议你好好想一想。”

“贱人。”

“什么?”

“贱人!”许云天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当你是情绪不好,无处发泄,所以我不会跟你计较,”齐幼蓝怜悯的望着眼前这个人,“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一大堆的质疑,只会让我觉得你可笑,许云天,你是上过《职场距离》这一课的,别否认,你们几位大区销售总监,都是我亲自做的培训。你现在跟我说什么那女孩是送上门来的,还求仁得仁?你要笑死我吗?”

“齐幼蓝你别太过分——!”

“我还可以更过分,”齐幼蓝走到门边,拉开门,回头道:“我记得你生的是女儿?积点德吧,许总。”

她说完就走。

“啊啊啊啊啊!”

许云天气急攻心,他抓起桌上的一盘酒具,狠狠地砸出去,玻璃碎片四溅,他还不过瘾,又抡起一把椅子使劲的砸,又抓起茶几的边,一用力,将整只原木茶几给掀翻了。

屋里一片狼藉。

最终,许云天重重的、低喘着坐到地上,如丧考妣。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他再无转圜。

番外:曾子漩/姚蓉蓉

和车厢里所有没座位的上班族一样,姚蓉蓉戴着耳机、一只手抓把手,一只手抓手机。她昨晚没睡好,现在只能把头搁在手臂上,随着地铁前进的节奏微微晃悠,以缓解后脖颈到整个后背的不适。

耳机里在播放一套课程的音频,这一节说的是《沟通技巧》,这些课是主管推荐给姚蓉蓉的,二十二节课要199元,这个价格不便宜,但姚蓉蓉听了后,觉得很值得。

地铁每隔几分钟到站,人们上上下下,也不知怎么地,车厢内的乘客总量始终保持不变,晚高峰已经过了,居然也这么挤。

姚蓉蓉看过一篇公号文,讲的是地铁一号线每个站的周边房价。姚蓉蓉租住的房子靠近浙江省,而“蚕茧”的位置在徐家汇,按照那篇文章的描述,姚蓉蓉每天上班的路线,约等于刘姥姥每天进一次大观园。

姚蓉蓉是去年大学毕业的,因为大学名头不响亮,专业也一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她打算复习一年考一个更好的大学读研究生,她试探性的向家里提了一嘴,不出所料,爸妈果然是不支持的。

“都说研究生工作更加不好找,你再念下去,万一出来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爸妈说。

姚蓉蓉知道爸妈的难处。她家在四线城市,爸爸是个机修工人,妈妈在饭店里给人打打下手,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任何一个方面可以吹嘘的,直到她考上上海的大学,爸妈总算觉得人生有了点盼头。

每次爸爸给姚蓉蓉打电话,都会说,“等你出道了,我肩上的担子就轻了。”

如果姚蓉蓉继续读研,意味着家里还得继续供她三年,连姚蓉蓉都觉得,这样对辛苦一辈子的爸妈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于是就开始找工作。

她从大一就开始给GST打暑期工,因为身材高挑外表靓丽,加上为人勤快又能说会道,GST促销部的几个主管都很喜欢用她,其中一个主管知道她曾打算复习考研的,建议她来GST当专职促销员,因为GST的促销员每天工作时间只有6小时,收入不错,还有四险一金,这样她可以一边打工一边复习。

“这样你社保就有了,”主管提醒她,“你在上海交满五年社保,就有资格买房子了。”

买房资格这件事,姚蓉蓉暂时不敢想,但主管的提议确实让她心动,有了这份收入,节约点儿,她就可以不用问家里伸手要钱了。

就这样,姚蓉蓉便到GST当了一名促销员,由于促销员队伍的学历基本都只是大专,姚蓉蓉的到来,反而让她成为团队里学历最高的那个人,也最得上级器重,主管甚至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可以安排她转内勤,进行重点培养。这么一来,姚蓉蓉考研的心就又弱了几分,对GST的好感则越发强烈。

广播在报站,姚蓉蓉准备先挤出去,省得到站了再挤会被人骂,头一抬,冷不丁的却看到对面的窗玻璃上,映着一个手机屏幕,屏幕上的画面居然是两条腿——她的腿?

姚蓉蓉一下子血往上涌,她想起主管培训时说的,“先保护自己,再适度勇敢。”

她可是在上海的市中心呢,她怕什么!

姚蓉蓉一个箭步冲到对面座位上一个大叔面前,“喂!你在拍什么!”

周遭的人全都看过来。

大叔赶紧把手机收了,“什么拍什么!”

“你一直在拍我的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机上的画面都在你背后窗上映出来了!”姚蓉蓉指着他,“把你的手机交出来,把图像删了。”

大叔硬是装傻,“你不要胡说八道,谁要拍你的腿,吃饱饭没事做。”

“不承认是吧,有本事把手机图像放出来看啊。”

“神经病,今天出门碰到赤佬了!”大叔站起来就往车门走,嘴里还不干不净,“这女人十三点——”

周围人纷纷让开,仿佛是帮大叔逃生。

大叔洋洋得意站在门前,只等车门一开,他就可以轻松离去。

车厢里开始报站:“XX站,到了,请下车,开门请当心。

人们都朝大门涌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车让一让,”姚蓉蓉嘴上喊着,同时一个箭步窜出去,一把抓住大叔不放,她使劲喊,“报告,这里有流氓!”

“你!你胡说八道!”大叔没想到姚蓉蓉这么彪悍,急于将她甩脱,“快放开我。”

“她没胡说八道!”两个年轻人停下来,帮姚蓉蓉拉住大叔,对姚蓉蓉说:“我们可以为你作证。

又有好几个人停下来,给姚蓉蓉助威,“我们也可以为你作证。”

很快,戴着红袖章的地铁站管理人员赶过来,一看到那大叔就叫起来,“又是你!”

原来是惯犯。

惯犯被扭送到地铁派出所,姚蓉蓉做了笔录,赶紧往“蚕茧”跑。

先去更衣室,姚蓉蓉很喜欢GST这套制服,剪裁合体,品质不凡,据说还是名家设计,每次穿上它,再梳好头发,姚蓉蓉都会觉得自己很漂亮。

夜色正浓,“蚕茧”里热闹起来,潮男潮女们进进出出,姚蓉蓉站在陈列柜前,按照培训课上教的,当有人询问时,再耐心讲解,绝不主动推销。

有个穿着大T恤、剃着板刷头的男人来询价,看中一款“男爵”系列,姚蓉蓉请对方试品了一小杯,板刷头端着杯子,打量着姚蓉蓉,“你的呢?”

“我不用品尝,”姚蓉蓉微笑的道:“您喝吧。”

“那不行,你不陪我喝多没劲?”

“对不起,我还在上班呢!”

“上班?你这上班不就是卖酒吗?装什么象,”板刷头没好气的道:“这样,你陪我喝一杯,我就买两瓶,如何?”

“您不买没关系,”姚蓉蓉也有些生气了,“我们的业绩和销量不挂钩的。”

“嘿!你这女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敬酒不吃你偏要吃罚酒是吧?”板刷头一下子火了,指着姚蓉蓉,“你们主管呢,去,把你们主管叫来,我要投诉你!”

话音刚落,他面前就多了一个女人。

“我就是她的主管,”女人挽着长发,一身白色裤装,面容姣好,身姿利落,“您有什么问题。”

“我要投诉你们这个促销员。”

“投诉什么呢?”女人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墙角的探头。

板刷头也意识到探头,只好说:“她对我不礼貌,讲解也不热情!”

姚蓉蓉忙道:“曾主管,不是这样的,是——”

“你先去更衣室休息下。”女人打断她。

姚蓉蓉悻悻的走了。

女人接着道:“这样,您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我,我也可以为您重新讲解一遍。”

板刷头哪里是真的要听讲解,见事已至此,再闹下去也没面子,只得没好气的道:“讲什么讲,我告诉你,我跟你们销售老大是哥们,今天这个事情我非常不满意,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去投诉你!”

“这是我的名片。”女人微笑着双手递上一张设计淡雅的名片。

“曾子漩?”板刷头死死地盯了她一眼,“行,我记住你了!”

“您慢走!”曾子漩微微鞠躬,仪态动作无懈可击。

她站直了,给姚蓉蓉发微信,“你可以回来了。”一边说,一边随手用手去抹一把陈列柜侧面的壁板,没有灰尘。

曾子漩满意的笑了笑,看到姚蓉蓉正兴冲冲的走来,把岗位还回去。

“谢谢你,主管。”

“加油。”

曾子漩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的朝着“蚕茧”里面走去。

那里灯红酒绿,那里纸醉金迷,可这又怎么样呢,只要脑袋是清醒的,内心是明智的,她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无所畏惧。


  (https://www.02shu.com/5047_5047521/39757842.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