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重新点亮的灯
陈星在此刻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语速缓慢，用着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着：
“雨是很好的帷幕。”
“声音，气味，痕迹，还有视线都被模糊了。”
“那地方我太熟悉了，闭着眼也能走……她们走到了不该来的地方，时间，天气都对了，就像……礼物自己送上门了。”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看白板上那些受害者的照片，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观察物品般的审视。
此刻的他并不是行凶时的凶手，而是像凶手闯入了他们这个表演现场，出现在了这间布景好的档案室中。
“不能留下明显的特征，高？矮？胖？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普通，普通到像路边的石头没人会记得，动作要快要准，不能犹豫，力气是需要的，但技巧更重要，知道哪里最有效，就像……处理牲口一样。”
“以前在村里，看多了，也……试过。”
这番话，让秦怀明教授的瞳孔剧烈收缩。
陈星不仅代入了，而且代入的深度和细节令人心惊。
“处理牲口”这个比喻，瞬间将凶手的潜在背景从专业医疗或者屠宰职业扩大到了有农村生活经验，可能参与过杀猪宰羊的更广泛人群，年龄上限也随之提高。
陈星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白板上标记着“赵国庆—左撇子”的那张卡片上，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一下，而一直轻轻敲击扶手的左手，停顿了一瞬。
“用左手更顺手，但做事的时候要用右手，右手更有力更稳，也更不容易被联想到。”
“不过，总有不注意的时候……是我点烟的时候？还是我扶帽子的时候？”
“那个老家伙，眼睛倒是挺尖，男人倒是不太好处理。”
“不过还好，他只看到了这个没看到别的，也没记住我的脸……或者说，他以为他看到的是行凶的我，其实……我只是在等待猎物的出现，或者在离开的时候，被他远远瞥见了一眼。”
“左撇子！”秦怀明教授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白板，声音带着颤音，“陈星！你点醒我了！我们当年一直纠结于伤口分析显示是右利手，与赵国庆说凶手是左撇子的证词矛盾，倾向于赵国庆看错了！”
“但如果……如果赵国庆根本不是在案发核心时间核心地点看到凶手的！如果他是在案发前凶手踩点时观察到的，或者案发后凶手撤离时恢复平常状态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凶手！”
“那时凶手没有刻意掩饰，他习惯用的就是左手！赵国庆看到的，是一个处于非犯罪状态的凶手！”
这个推断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它完美解释了“右利手伤口”与“左撇子目击”这个关键矛盾！
凶手极其狡猾，在行凶时可能刻意使用非惯用手或经过训练双手皆可，以此干扰侦查，但在日常不经意的瞬间，会暴露出真实的用手习惯！
陈星眼中的那种空洞漠然缓缓褪去，属于他本人的冷静理智重新回归。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从一个深水区浮出水面，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
“是的，”陈星确认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赵国庆的证词可能不是错误的，而是被误解的了。”
“它指向的不是行凶时的凶手，而是日常生活中拥有另一面的凶手。”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有些目击描述差异巨大，因为它们可能对应了凶手在不同场合，不同心理状态下，甚至可能进行了简单伪装后的不同面貌，这个凶手很会表演和伪装。”
陈星自从扮演凶手后，脑中堵塞的路一下就变的开阔起来了。
秦怀明教授激动得在原地踱步，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红：“范围扩大了，但也更精准了！”
“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对老城区极度熟悉，年龄在案发时约30到50岁之间，身体强健或有相关经验，表面普通甚至可能口碑不错，但内在压抑扭曲并且是个在日常生活中习惯使用左手的男性！”
“而他，很可能就隐藏在那片社区，甚至……就在我们当初排查过，却又被右手行凶和矛盾证词误导而排除掉的人群之中！”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陈星，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和一种看待同道的郑重：“陈星，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仅仅是一个理解了角色的好演员。”
“你对犯罪心理的直觉，你的逻辑推演能力，尤其是你敢以如此深度去沉浸和换位的魄力……你天生就是干这块的料！”
“如果你愿意，等这部电影拍完，我想正式邀请你参与一个关于陈年悬案再审视的学术研究项目，雨夜屠夫案将是第一个课题！我们需要你这样的视角！”
片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抽丝剥茧般的推理，以及秦教授如此高的评价震住了。
看向陈星的目光，已然不仅仅是看一位演员，更像是在看一位……不可思议的破案者。
陈星对秦教授的邀请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说：“当务之急是重新梳理符合新侧写特征的人员名单，尤其是当年被排除习惯用左手的本地人。”
“或许我们可以从赵国庆当年看到左撇子身影的具体位置和时间段入手，反向推断凶手当时的活动路径和可能的目的地。”
秦怀明重重点头：“对！我马上联系我在江州的老朋友，调取当年的详细排查记录和地图！我们有新方向了！”
秦怀明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急切匆匆离开了片场，他需要立刻联系江州的老同事和老部下，调取雨夜屠夫案当年最详尽的排查记录。
新的侧写方向如同一盏重新点亮在黑暗迷宫中的灯，虽然光线微弱，却指向了一条曾被忽略的岔路。
当秦教授的身影消失在片场门口时，早已守候在外的媒体记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立刻蜂拥而上，长枪短炮几乎怼到老人脸上。
“秦教授！秦教授！您和陈星交流得怎么样？”
“您对陈星饰演的周明远有何评价？”
“您觉得他能演好犯罪心理学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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