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反了！皇帝我们自己当！
“陛下！”
马洪勇起身，视线虚晃落在年轻的帝王身上。
虽早先见过元晟帝一次。
但却没像此时，如此近距离与元晟帝接触。
这小皇帝，俊俏得宛如饱读诗书的白面书生，可周身气度却凛寒，只是这么两句话，便叫马洪勇心脏勃然狂跳。
危险气息不断袭来。
“方才臣的海东青绞杀了一只老鹰，这是从老鹰身上拿下来的纸条。”马洪勇将纸条恭敬送到赵烨跟前。
纸条展开，仅仅一眼，赵烨便怒火中烧。
“马勒戈壁的！”
身为皇帝的赵烨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纸条上的内容气得赵烨顿时都精神了。
马洪勇道：“陛下，这帮山匪竟通知杀虎口外的蛮人继续猛烈进攻，说是陛下您设下圈套有诈，身为大邕人，却对异族蛮人奴颜婢膝，合该千刀万剐！”
赵烨命人给阿木泰送信，算计的就是麻痹蛮人的神经，为杀虎口防御和围剿山匪拖延时间。
若这纸条送到阿木泰手里，岂非鸡飞蛋打，计划落空。
“朕知晓了！”
赵烨面上愠怒，将纸条放到一边，“白鹭山上的土匪朕自有章程，马大人，究竟何事如此紧要，几次三番来觐见朕？”
马洪勇见元晟帝终于肯给自己机会，立刻下跪道：“陛下！辽东危机，已连三载，大都对此充耳不闻，臣恳求陛下挽救辽东，臣马洪勇愿为陛下充任马前卒，九死阵前在所不惜！”
在马洪勇一字一句近乎涕泪的诉说中，赵烨逐渐了解辽东局势。
若说西北关外的塞外蛮族是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那辽东关外以北的契人辽族，便是一群窃取了中原智慧，已然完全摆脱蛮夷习性的强敌。
“三年前，辽国太后扶植耶律鸿志登基，自称辽帝，一开始大都还能尽数拨付粮草与军费支持，可从去年起，大都朝廷对辽东尽是支应之言。臣在辽东极尽斡旋，虽扶植了几个小部落，但朝廷势微，耶律鸿志母子逐渐做大，如今已到辽东军无法压制的程度！”
几乎是马洪勇说一句，赵烨的脸便黑上一层。
本以为大都齐世庸手握朝廷，起码的家国尊严能够维持，却没想这老东西竟是连江山根基都忘了。
思及此，赵烨看向马洪勇的视线温和了许多。他走下来，亲自搀扶起神色激动万分的马洪勇，温声道：“马大人一人支撑辽东局面，辛苦了！”
马洪勇手臂一紧，竟没想到元晟帝会对他如此体恤。
“辽东局面一缺钱，二缺朝廷重兵支持。”作为皇帝，赵烨给出的反应迅速，“你这样，如何能有效控制如今的辽东局面？你且放心，尽量详细地给朕出个折子。”
“不急于一时三刻，写好了拿给朕。”赵烨道，“如今朕的西都六部九卿尚不完全，所有政令皆由朕一人处置。辽东缺钱，朕答应你，待杀虎口事了，朕先给你拨五十万军饷，剩下的咱们君臣再议！”
五十万军饷。
辽东一年军费需三百万两白银。
元晟帝一张口便许诺下这么大的数额，马洪勇一时喜出望外，简直不敢相信，激动得再次跪了下来：“陛、陛下……臣苦等今日良久……”五大三粗的封疆大吏，此时竟是哭了，“大邕、江山……辽东，都等明主多时，臣马洪勇叩谢陛下圣恩！”
“吾皇，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哪有人能活一万岁！”
赵烨轻笑了一声，再次扶起马洪勇，语气殷切：“至于你说的千秋明主，朕不敢妄言，但这赵家祖宗传下来的江山，朕会竭尽所能挽大厦于将倾。只要君不弃，朕必定与你一心，共抵外敌，以保江山稳固！”
面见元晟帝之前，马洪勇设想过元晟帝无数种反应。
有极尽冷待，有推脱敷衍，但却没有一种是如此刻这般——君臣同心，元晟帝将大邕江山、将辽东局势真正装进心里，他们君臣同心的这一刻。
“陛下……”
马洪勇说着竟是又要哭。纵然马洪勇一片真心，但这样一张老脸做出嘤嘤之态实在难看。就在鼻涕马上蹭到袖口那刻，赵烨一把将马洪勇推开，眉头不禁皱起，面露嫌弃：“马巡抚，多大个人了，怎如三岁小孩儿一样！”
“臣、臣……”
马洪勇本想向元晟帝倾诉这些年独自一人支撑辽东局面的辛酸苦楚，但一看元晟帝万般嫌恶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哭哭啼啼有些过了。
“那陛下，白鹭山上的土匪……”
“白鹭山土匪，马巡抚等着瞧好便是！”
狮尾峰上，燕小六带人从绝壁一角潜伏上来，到了存放土炮的那间仓房，他压低声音道：“地道我都挖好了，不长，但足够运走一屋子土炮的！”
“走，我带你们从树林下钻进去！”
作为一名常年靠偷为生的贼，各种求生技能燕小六掌握得十分精通。存放土炮的仓房把守严密，要想从外面解决守卫再将里面的土炮转移出来，根本不可能。
是元晟帝问他能否有十足的把握将土炮弄出来，他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自己一人一把铲子苦挖一整夜，才弄出一条不足十米的狭小地道。
此时，狮尾峰上大当家号令所有土匪集结。他站在山寨的高台上鼓动：“兄弟们！最近山寨上的事，想必大家伙都听说了！就昨个，咱们白鹭山土匪的二十几个据点全被官兵给拔了！”
“现在他们还在砍咱们兄弟的脑袋，从前跟咱们喝酒吃肉的兄弟，全踏马死了！”
“脑袋垒起来能有桌子高！”
山寨里乌泱泱两万土匪皆是惶然又愤怒地盯着他们的老大魏富贵。
“杀咱们的还不是别人，就是这大邕的皇帝老儿！”魏富贵长着一副憨厚人的长相，若非脸上一道横疤，寻常人瞧一眼都以为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种地汉子。他大声喊道：“兄弟们，咱为啥当土匪？”
“还不都是因为吃不饱饭，官府不给咱们活路！”
“但凡能活，谁乐意放下锄头拿起屠刀当人人都骂的土匪！”
“现在，皇帝老儿又不让我们活！”
“我们该怎么办！”
一众由种田汉子转化成的土匪们被煽动得目露凶光。若说这些乡村汉子中，第一代或许是受不了官府压迫奋起反抗，放下锄头拿起了刀当土匪，可白鹭山匪患已历几十上百年，早不知传了多少代。
永州周氏与同州廖凤梧皆非无能之辈，永州、同州一带早已吏治清明，如今这些人不过是见过血、尝到杀人越货的甜头上了瘾，不肯放下屠刀好好过日子。
顷刻，便有土匪喊道：“是小皇帝不让我们活！是大邕朝廷不给咱们活路！既然皇帝是人当的，那为何不反了他们！宰了小皇帝，咱们自己当！”
“反了小皇帝，咱们自己当！”
“反了！反了！”
山匪们一呼百应。
正当声量鼎沸、喧嚣不停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由山脚处轰然炸开。
霎时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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