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水搅浑了

胡三沉吟道，“看来，赵家果然成了青斧会在村里的传声筒，甚至可能帮着传递物件。废窑倒是个不错的秘密交接点，僻静，无人关注。”

他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张他绘制的村子及周边地形示意图上，手指点了点废窑和野猪林的位置。

“大山，从明天起，加派两个人，日夜轮班，暗中盯住废窑，不要靠近，只要记录任何接近那里的人和时间。后山暗哨，增加对野猪林方向的监视频次，一旦再有火光或其他异常，立刻用响箭示警。”

胡三快速吩咐，“另外，挑两个最机灵面孔生的生面孔，我有用。”

“是！”

李大山记下，又有些疑惑，“生面孔？三哥，你是想……”

“送他们去县城。”

胡三目光幽深，“不是以乡勇队的名义。一个想办法混进悦来客栈，或者那附近的铺子做伙计，哪怕只是打杂挑水。另一个去城西那片，看看有没有零工可做，留意陈记杂货和那间神秘货栈的动静。不要主动打听，多看多听记下来，定期找可靠的人把消息送回来。”

李大山明白了，这是要安插眼线，长期潜伏。

“我明白了！人选我心里有几个，都是本分老实嘴巴严实，家里也信得过的后生。”

“嗯，你去办，务必小心，身份要编造得天衣无缝，不能和我们村有任何明面上的关联。”

胡三叮嘱，“告诉他们，此事关乎全村安危，务必谨慎，若有危险以保全自身为要，立刻撤回。”

“好！”李大山领命，匆匆离去布置。

胡三重新关好院门，回到堂屋。

柳如烟送肉回来，见他还没睡，轻声劝道：“三郎，早些歇息吧。”

胡三“嗯”了一声，吹熄了灯。

山林间的夜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过村庄。

远处，似乎又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不属于夜鸟的唿哨，一闪而逝，很快被风声吞没。

胡三的耳朵动了动，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接下来，村子表面依旧是一幅按部就班的农耕图景。

胡三每日照例带着人进山打猎，收获时好时坏，有时拎回两只山鸡野兔。

乡勇队的训练也没有间断，在李大山的主持下，队列和基础搏杀日渐纯熟，那股子散漫的农夫气正被一点点磨去。

暗地里的布置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李大山挑出的两个后生，一个叫栓子，木讷寡言，但手脚勤快。一个叫石头，看着憨厚，实则心细。

两人家里都是几代贫农，与赵家无甚瓜葛，对胡三更是死心塌地。

胡三亲自对他们做了最后的交代和叮嘱，又让王石匠通过他县城的远房侄子，暗中帮衬着，伪造了投亲不遇流落找活的身份。

栓子凭着那股子实诚劲和一把子力气，在悦来客栈后厨找了个帮工挑水的活计，包吃住，工钱微薄，但正好能留在客栈里。

石头则在城西一片找了个给货行搬卸零活的差事，那片区域鱼龙混杂，离陈记杂货和那神秘货栈都不远。

村里，对废窑和赵七叔家的监视也在持续。

赵七叔家的二小子赵金宝，又偷偷去了废窑两次，都是在后半夜，行迹鬼祟。

盯梢的人远远看着，确认他每次都在窑口一个固定的石缝里摸出或放入小物件，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废窑附近，除了赵金宝，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人接近。

后山暗哨则报告，野猪林方向的异常火光再未出现，那片山林恢复了死寂，连野兽的踪迹都似乎少了许多，透着一种不祥的安静。

对手很谨慎，也很耐心。

胡三同样有耐心。

他按捺住直接端掉废窑这个联络点，或者夜探货栈的冲动。

打草惊蛇是下策，他要的是放长线，摸清对方的完整脉络和真正意图。

这一日，胡三照例从山林狩猎归来，只带了两只不算肥硕的野兔。

刚进村，就碰见王石匠急匆匆从另一边走来，脸色有些不对。

“三娃子！”

王石匠见到他，立刻加快脚步凑近，“我那侄子今天托人捎来口信，说县衙里出事了！”

胡三眼神一凝，将王石匠引到僻静处：“慢慢说。”

“说是吴书吏，昨夜里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打了闷棍！”

王石匠气息有些急促，“伤得不轻，脑袋开了瓢，腿也打折了，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衙门里都传开了，说是得罪了人，被报复了！”

吴书吏被打了闷棍？重伤昏迷？

胡三眉头微蹙。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吴书吏虽然只是个书吏，但在县衙刑房经营多年也算个地头蛇，谁会下这么重的手？

“知道是谁干的吗？”胡三问。

“不知道，黑灯瞎火的，没看清人。吴书吏是在一条小巷里被发现的，钱袋没丢，不像劫财。”

王石匠摇头，“我那侄子说，衙门里议论纷纷，有人说可能是他平日办案得罪的仇家，也有人说是分赃不均，被同伙黑吃黑了。”

胡三心中念头飞转。

吴书吏与青斧会有勾结，与陈记杂货有往来，还收了赵家不少好处，仇家自然不会少。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未免太过巧合。

是青斧会内部清理？还是有人想借机切断某条线索？

“县尊大人什么反应？”胡三追问。

王石匠道，“听说县尊大怒，责令捕快限期破案，但私底下好像也没特别上心。我侄子偷听到衙役闲聊，说吴书吏前阵子好像挪用了点不该动的银子，数目不大，但正好被县尊知道了，正不待见他呢。”

胡三隐隐觉得，吴书吏的被打，或许不是简单的仇杀或黑吃黑。

想到这里，胡三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关于那两个外乡人，或者陈记杂货？”

“陈记杂货这几天倒是开着门，但没什么生意。那两个疤脸外乡人悦来客栈的伙计说，前天晚上就退房走了，去向不明。”

王石匠道，“对了，我侄子还说，这两天县衙里好像在暗中查一些旧档，具体查什么不清楚，但好像跟州府前几年的一些剿匪赏功记录有关。”

吴书吏刚出事，县衙就开始查剿匪旧档，这时间点，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胡三叮嘱道，“让你侄子继续留意，尤其是查旧档这件事，看看是谁在主持，查到了什么。但一定让他小心，不要冒险。”

“我晓得。”

王石匠点头，“三娃子，我怎么觉得……这县城里的水，越来越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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