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街上遇刺

年关的皇城处处透着喜庆。

长街两侧，红灯笼从街头绵延至巷尾。

朱红薄纱裹着烛火，暖光泼洒下来，将行人的眉眼都揉得柔和。

街边年货摊琳琅满目，糖画、面人、花灯、爆竹一字排开。

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家人的谈笑声缠在一起，是最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

沈娆被顾明矜挽着手臂，缓步走在人流之中。

领口缀着的一圈白色细绒，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温婉清艳，却又不张扬刺眼。

顾明矜珠钗轻摇，眉眼间满是少女的鲜活灵动，一路走一路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翠屏姑姑寸步不离守在沈娆左侧，喜儿紧紧跟在身后，两名侯府婆子护在外侧，看似松散，却将沈娆护在了最安全的中心。

沈娆抬眼望去，满街花灯流光溢彩。

兔灯憨态可掬，荷灯清雅灵动，龙灯昂首摆尾，还有各式花鸟灯、人物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晃得人眼晕。

入侯府这么久，她一直被困在曦和院，步步谨慎，日日紧绷，此刻被这热闹包裹，连日的憋闷终于散了大半，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阿娆，你快看！”

顾明矜忽然停下脚步，拉着她往花灯摊前凑，指尖指着一盏双层蝴蝶灯，眼睛亮晶晶的，“这盏灯做得好精致，翅膀还会动，我们买一盏提着好不好？”

沈娆垂眸，看着那盏灯翅薄如蝉翼、描金绘彩的蝴蝶灯，心头微暖，刚要开口应声。

脚下还未挪动半步。

异变，陡生。

一声极轻、极锐的利刃破风声响，被淹没在鼎沸人声里，几乎难以察觉。

可那道杀气，却精准如毒蛇吐信。

刺客不知从何处窜出，混在游人之中，一身灰布短打，脸蒙黑布，只露一双淬满杀意的冷眸，眼神阴鸷得没有半分人气。

他手中握着一柄三寸短刀，刀锋窄而利，泛着冷蓝暗光，显然也喂了剧毒。

他速度快得惊人。

周遭游人还在嬉笑赏灯，全然不知，死亡已贴至沈娆身后。

“大少奶奶小心！”

翠屏姑姑常年在宫中当差，警觉性早已刻入骨髓，几乎在风声响起的刹那，猛地将沈娆往身后狠狠一拽。

铛的一声。

长刀砍空，劈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这般动静，瞬间撕破了长街的喜庆。

百姓们懵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有刺客！”

“杀人了。”

“……”

原本拥挤热闹的长街，瞬间乱成一锅沸水。

人群疯了一般四散奔逃，你推我搡，花灯被撞得东倒西歪，烛火滚落地面，点燃了街边的布幔与干草，浓烟滚滚升起，火光冲天。

哭喊声、踩踏声、器物碎裂声混作一团，方才还祥和喜庆的街市，刹那间众人慌乱逃窜。

顾明矜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死死攥住沈娆的手腕，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阿娆……”

喜儿腿都软了，却还是强撑着挡在沈娆身前，小脸煞白，声音发颤：“姑娘，我们快、快逃！”

刺客一击未中，杀意暴涨，眼底凶光毕露。

他根本不管周遭慌乱的人群，不管踩踏死伤，挥刀再次朝沈娆劈来，招式狠戾、刁钻、致命，每一刀都冲着心口、咽喉、后腰等要害而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随行护卫奋力阻挡。

可刺客身手极硬，出手狠辣无情，不过三招交错，刀锋猛地划过护卫手腕。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喷涌而出，顺着短棍滴落地面，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猩红。

护卫顷刻间便丧命。

“大少奶奶，往巷子跑！快！”

翠屏姑姑咬牙嘶吼。

“快走，往窄巷跑！”

沈娆脑子飞速运转，一片混乱中，她强迫自己冷静。

此刻婆子被冲散，护卫不在身边，身边只有受惊的顾明矜和吓傻的喜儿，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逃！

只有逃！

她当机立断，攥紧顾明矜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厉声喝道：“明矜，跟着我！别松手！跑！”

三人跌跌撞撞，顺着人流往侧边一条狭窄暗巷冲去。

青石板路被踩得咚咚作响，披风边角被风刮得猎猎翻飞。

身后，刺客已经摆脱护卫的纠缠。

他脚步声如鬼魅，由远及近，阴冷的杀气如同实质，死死黏在沈娆后背，让她头皮发麻，脊背阵阵发凉。

短刀在昏暗巷中反射着冷光，每一次晃动，都离她更近一分。

“阿娆……我怕……”

顾明矜吓得哭腔都出来了，脚步踉跄，几次被地上石块绊倒，又被沈娆强行拽起来。

她长发散乱，妆容花掉，全然没了侯府二小姐的模样。

沈娆咬着牙，牙关咯咯作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步。

她知道，一旦停下，就是身首异处。

可这条巷子越跑越窄，两侧高墙耸立，青苔遍布，越往深处，光线越暗，风穿巷而过，发出呜呜怪响。

突然。

沈娆脚步一顿。

只见尽头是一堵高耸的青砖高墙，无路可走。

竟是死巷！

沈娆心瞬间沉到谷底，一片冰凉。

“不、不会吧……”喜儿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死路，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

“咚”的一声闷响。

慌乱之中，顾明矜被脚下凸起的石块狠狠绊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啊！”

她痛呼一声，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青紫一片，疼得浑身抽搐，眼泪瞬间滚落：“阿娆……我走不动了……我的脚好痛……”

刺客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畔。

阴冷的气息笼罩下来，如同死神的披风，将三人死死裹住。

沈娆心脏狂缩，生死关头，她没有半分犹豫。

她猛地将顾明矜往巷尾堆放的破旧木箱、柴草堆后狠狠一推，用身体挡住她，压低声音，语气厉得不带半分温度：“躲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来！不许出声！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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