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打探消息
烈火燃尽最后一丝余温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荒废宅院的断壁残垣间，焦黑木屑与灰烬随风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与焦糊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那具被刻意换上沈娆衣物的女尸蜷缩在废墟中央，面目全非。
周身衣物早已被烧得残缺不全，唯有那依稀可见的纹样和身上所佩戴的钗环首饰，可让人辨认她的身份。
巡城司的甲胄靴声由远及近，踏碎清晨的寂静。
翠屏姑姑一身素色宫装，立在废墟之外，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惋惜。
沈娆性子沉稳、进退有度，不似侯府其他人那般浮躁势利。
她还挺喜欢她的。
谁曾想不过一夜功夫，活生生的人已成焦尸，就连萧北乾的血脉，也彻底没了希望。
一月前得知萧北乾没了，太后便伤心了许久，至今没缓和过来，如今若是得知这血脉也没了，想来又得伤神难受了。
翠屏心里又感慨又担忧。
“姑姑，现场勘查完毕，确认为永宁侯府大少奶奶沈氏，另有三具刺客尸体，均被灭口。”
巡城司校尉躬身禀报，语气凝重，“现场无活口，线索寥寥，唯有几枚未燃尽的暗器残片。”
翠屏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情绪已尽数压下。
刺客敢在皇城脚下行凶，背后牵扯之人，绝不简单。
“我知晓了。”
她声音清冷，带着宫中历练出的沉稳。
“此案蹊跷，即刻上报大理寺，勒令他们三日内查清刺客来历，掘出幕后主使，不得有半分懈怠，太后那边，我亲自回去复命。”
“是！”
翠屏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尸体，心头微沉。
相处数日，她真心觉得沈娆是个通透聪慧的姑娘。
这般惨死，实在可惜。
转身登上轿子，翠屏不再多留，墨色车帘落下，隔绝了身后的惨状，直奔皇宫而去。
巡城司众人奉命看守现场，正欲将几具尸体抬走，送往大理寺停尸房，一阵踉跄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等等。”
顾明矜衣衫凌乱，发髻松散，眼底布满猩红血丝，一路狂奔而来，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昨夜被沈娆安排藏在巷中，心惊胆战等到天明，却只听闻花灯附近荒废宅院发生命案，死者是侯府大少奶奶。
那一刻，天旋地转。
她不顾阻拦，疯了一般冲至现场，一眼便看到废墟中那具焦尸，身形与沈娆别无二致。
“阿娆。”
顾明矜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之上，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伸手想要触碰那具尸体，却又怕碰碎了一般，指尖颤抖不止，最终只是捂着脸，失声痛哭。
“阿娆，是我没用……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
她悔恨不已，若昨夜她不约沈娆出门赏灯。
或者说出事后，她勇敢一些，不懦弱躲藏，而是及时去找救兵。
是不是就能替沈娆挡下灾祸？
是不是沈娆就不会落得这般尸骨不全的下场？
她哭声凄厉，回荡在废墟之上，闻者动容。
巡城司校尉见状，也只能轻叹一声，并未阻拦，由她跟沈娆告别。
而此刻的永宁侯府，早已乱作一团。
正厅之内，顾胥面色惨白，瘫坐在太师椅上，指尖不住发抖。
吕氏站在一旁，妆容精致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致。
狂喜、惊惧、不安交织在一起，显得她的面容扭曲不堪。
“那尸体，确定是沈娆？”顾胥声音干涩，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难以置信。
吕氏用力点头，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兴奋：“错不了！巡城司的人都传开了，就在花灯宴附近的废宅里，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尸体都认不出来了，可那衣物纹样，就是沈娆昨日出门时穿的样式！”
沈娆死了。
这个念头在顾胥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忘记了恐惧，只剩下贪婪的狂喜。
沈娆掌控着沈家偌大的家产，如今她一死，作为她的夫君，他顾胥便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沈家的商铺、田地、银两，全都要落入永宁侯府的囊中！
可这份狂喜并未持续太久，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头顶。
“母亲，这事定然是谢芸做的。”
顾胥猛地抬头，眼神惊恐，“除了她，没人会对沈娆下如此狠手！”
吕氏闻言脸色骤变，方才的兴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她不是答应了你不会轻举妄动吗？该死的，若是被太后查出来……”
吕氏很生气。
“谢芸这贱人，做事竟如此鲁莽，太后刚刚下达了命令，一旦让人抓住把柄，别说她谢家，就是我们整个侯府，都要受到连累。”
谢芸虽然是兵部尚书的女儿，背景深厚。
可太后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
一旦让太后知道实情拿到证据。
别说谢家，就连永宁侯府，也难逃一劫。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顾胥猛地站起身，强装镇定，却难掩眼底慌乱。
“我立刻去大理寺，接回沈娆的尸体安葬，顺便打探一下消息，看看他们查到了什么线索，绝不能让他们顺着线索查到谢家，更不能牵扯到我们侯府！”
吕氏连忙点头，伸手理了理顾胥的衣襟，强迫自己冷静：“你切记，一定要表现得悲痛欲绝，不可露出半分喜色，大理寺那边若是不让你接回尸体，你也别硬来，先探探口风，万事以稳妥为主。”
“我知道。”
顾胥深吸一口气，换上一身素色丧服，脸上挤出几滴眼泪，佯装悲痛欲绝的模样，匆匆出门，直奔大理寺而去。
大理寺停尸房外，阴气森森。
顾胥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对着那具焦尸连连叩首：“夫人啊！你怎会遭此横祸！一夜之间天人永隔，让为夫如何活下去！求大理寺各位大人，行个方便，让我带夫人回家，好生安葬，让她入土为安啊！”
大理寺少卿皱着眉，神色严肃：“顾世子，并非本官不通情理，此案牵扯刺杀命妇，事关重大，现场还有三具刺客尸体，线索尚未查清，尸体乃是关键证物，绝不能现在交由你带回。”
“你放心，待案情明朗，本官自会派人通知侯府。”
顾胥心中一紧，知道硬来不行，连忙擦干眼泪，装作顺从的模样，语气恳切：“大人所言极是，是我一时伤心糊涂了，只是……不知大人可查到些许线索？凶手如此歹毒，害我爱妻，下官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只求能早日为她报仇。”
大理寺少卿沉吟片刻，并未隐瞒：“现场虽被大火烧毁大半，但我方仵作在其中一名刺客身上，搜出了几张大额银票，数额巨大，绝非寻常刺客所能拥有，如今我们已顺着银票的来源追查，相信很快便能有眉目。”
大额银票？
顾胥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谢芸做事向来大手大脚，收买刺客所用的银两，必然是大额银票！
若是顺着银票查下去，必定会查到谢家头上！
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多……多谢大人告知。”顾胥强装镇定，拱手行礼，双腿却控制不住地发软，“那下官便不打扰大人查案，先行回府等候消息。”
话音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多停留片刻。
出了大理寺，顾胥一刻也不敢耽误，直奔兵部尚书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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