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要不,摸两把?
外头的风越刮越紧,雨点子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把灯拉开!”
陈父放下碗筷,脸色有些凝重地听着外面的呼啸声。
昏黄的灯泡亮起,却因为电压不稳忽明忽暗。
好在家里早有准备,几缸咸菜那是够吃的,墙角的鱼干也收得好好的,几天不出门也不怕饿着。
吃过饭,陈江回屋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百无聊赖地想着是不是睡个午觉。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那扇有些年头的老木窗终于不堪重负,插销直接崩断,两扇窗户被狂风猛地拍在墙上,一块玻璃碎了。
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灌了进来,床铺一下子湿了大半。
陈江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还没等他去堵窗户,堂屋里的灯泡滋啦一声,灭了。
紧接着就是孩子们的欢呼声。
“停电喽!不用写大字喽!”
黑暗中,陈母摸索着点起了早就备好的红蜡烛,给各房分发下去。
陈江顶着风把那破窗户重新合上,看着已经湿漉漉的床单,一脸苦相。
陈母举着蜡烛进来一瞧,当机立断。
“这屋没法睡了,把小宝和小妮抱我也屋去,跟我和你爹挤挤。你俩自个儿想辙吧。”
送走了孩子,陈江翻出个装旧衣服的小木匣子,死死顶在窗户框上。
外面的风撞得那木匣子咚咚作响,跟敲鼓似的。
刚想重新躺下,脸上一凉。
一滴水正好砸在鼻尖上。
“不是吧?”
陈江抬头,借着微弱的烛光,只见房梁上渗出一滩水渍,紧接着又是滴答一声。
漏雨了。
他只好翻身下床,找来洗脸盆接着。
还没喘匀气,床尾又开始滴水。
陈江一会儿挪盆,一会儿找碗,屋里摆满了接水的家伙什,叮叮当当简直能奏乐。
折腾到最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这觉是彻底睡不成了。
陈江烦躁地挠了挠头,趿拉着鞋去了堂屋。
堂屋里倒是还没漏,一张八仙桌上点着两根粗蜡烛。
吴雅梅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鞋底子,在那昏暗的光影下一针一线地纳着。
“别做了!这光线你也敢做活?回头眼睛熬瞎了,还得我伺候你。”
陈江走过去,一把按住妻子的手,语气有些冲,但那股子关心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旁边的大嫂冯秋燕嗑着瓜子,眼皮一翻,似笑非笑。
“哟,还是老三会疼人啊。这以前咋没看出来呢?看来这卖了钱,腰杆子硬了。”
吴雅梅脸皮薄,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攥着鞋底不肯松。
“没事,我就做两针,小宝那鞋都露脚趾头了……”
“露就露着!男孩子穿什么新鞋,我小时候光脚也没见少块肉!”
陈江不由分说把鞋底夺过来扔进笸箩里。
这时,大哥从里屋转悠出来,手里捏着两颗核桃盘得咔咔响,看着这一屋子大眼瞪小眼的,也是闲得发慌。
“这鬼天气,也没个消遣。要不,摸两把?”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副积灰的麻将牌。
“这黑灯瞎火的,把那剩下的蜡烛都点上!省得伤了女人们的眼。”
陈江一听,眼睛亮了。
前世他后来可是商场上的老油条,这麻将桌上的门道精着呢,正好闲着也是闲着,赢点零花钱给媳妇买营养品。
“成啊!二哥,来来来,三缺一!”
陈父原本在一旁抽旱烟,一听打牌,那烟袋锅子也不敲了,背着手就坐到了主位上。
“加我一个。既然玩,就带点彩头的,不然没劲。”
半小时后。
堂屋里烛影摇红,麻将撞击声不绝于耳。
“二万!”
“碰!哈哈哈,爹你这牌打得绝了,我正愁没搭子呢!”陈江把牌一倒,笑得极其欠揍。
陈父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牌死活打不出去。
又过了几圈。
陈江看着自家老爹明明一手烂牌还要强行做大,结果点了大嫂的炮,把自己好不容易做成的清一色给截胡了,气得直拍桌子。
“爹啊!你是我是亲爹吗?哪有你这么打的?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带不动,真带不动!这简直是猪队友啊!”
这一声猪队友虽然新鲜,但在场的人大概都听懂了啥意思。
陈父脸涨成了肝色,把牌往桌上一推,胡子气得乱翘。
“换风!换风!老子不跟你这混账玩意儿坐对面!你这一张臭嘴叭叭的,吵得老子脑仁疼!”
一下午的鏖战,可谓是风云变幻。
陈江凭着前世练就的记牌算牌本事,在桌上大杀四方。
大嫂冯秋燕虽然精明,但也架不住陈江这种降维打击,只能算是小赢;大哥那是纯粹的送财童子;最惨的是二哥二嫂两口子,输得脸都绿了,兜里的零票都快掏空了。
吴雅梅本来不太会玩,被赶鸭子上架顶了两把,输了不少。
结果陈江一接手,那是气势如虹,不仅把输的赢回来了,还多赚了一摞毛票。
“胡了!自摸七小对!”
陈江把最后一张牌往桌上一拍,神清气爽地把桌上的零钱往怀里一揽,然后像献宝似的塞进吴雅梅手里,还得瑟地拍了拍那厚厚的一沓。
“媳妇儿,收好!今天咱不仅没赔,还赚了一笔!这叫啥?这就叫钱生钱!”
吴雅梅抱着那一捧零钱,看着男人眉飞色舞的样子,满眼都是幸福。
这种被自家男人护着赢钱的感觉,真好。
外面的雨还在下,屋里的气氛却热火朝天。
晚饭点到了。
陈父输得不甘心,眼珠子通红,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得邦邦响。
“先吃饭!吃完饭接着来!我就不信了,今晚非得把你小子的气焰给压下去!”
话音刚落,陈母端着咸菜疙瘩从灶房出来,没好气地把盘子往桌上一墩。
“压什么压?也不看看几点了!那蜡烛不要钱啊?一帮败家玩意儿!吃完饭赶紧睡觉,谁再提打牌,明天早饭别吃了!”
这一声吼,比外面的雷声还管用。
陈父立马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豪气瞬间烟消云散,闷头夹了一筷子咸菜,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夜更深了,老天爷像是把天河捅了个窟窿。
那雨都不是下的,是往下倒。
陈江屋里简直成了水帘洞,大大小小的盆接了一地,叮当乱响的乐章早没了,只剩下令人心焦的溢水声。
他光着膀子,端起满得快溢出来的洗脸盆,两步窜到门口,哗啦一声泼进院子里的泥汤中,回身又把那搪瓷缸子换到另一个漏点下。
这已经是第五趟了。
吴雅梅也没闲着,她在床脚那块还没湿透的地砖上,铺了条平时擦脚用的厚布,又找来两个草垫子叠上。
“别忙活了,这鬼天。”
陈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喘吁吁。
这时候,隔壁爹娘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就是几声清脆的巴掌响。
陈江和吴雅梅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两人冲过去一瞧,好家伙!
几个被送过来的小兔崽子根本没睡,趁着大人不注意,竟然偷摸把备用的红蜡烛点上了,正围着那忽明忽暗的火苗玩滴蜡油。
那滚烫的蜡油滴得满床沿都是,小宝手里还捏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蜡烛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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