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行,你有种
陈江嘴角抽了抽,看着奶奶那副满意的表情,刚才抹黑阿广的话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能违心地跟着点头。
“是……是有心,太有心了。”
……
晚风习习,月上柳梢。
陈江提着那只断鳌蟹和几条还算拿得出手的鱼,晃晃悠悠去了裴家。
裴父是个典型的老渔民,皮肤黝黑,嗓门洪亮,一见陈江来,立马拉着他入座,桌上早摆好了酒菜,酒香肉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馋虫大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阿广那个刚改的新名字上。
裴父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指着在那儿闷头啃螃蟹的儿子,哈哈大笑。
“你们知道这小子当初为啥叫裴广吗?那是他娘怀他那会儿,突然害口,死活就爱吃那一口广式腊味,家里穷,买不起太多,就给他起了个名叫裴广,也就是陪嫁点广东味儿的意思!”
“噗——”
陈江刚喝进去的一口老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指着阿广笑得直不起腰。
“广味?合着你是腊肠变的?”
阿广一脸生无可恋,把脸埋进碗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瓮声瓮气地嘟囔。
“爹,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我现在叫裴远!志存高远的远!”
满屋子的人笑作一团。
笑过之后,裴父放下酒杯,脸上的神色正经了几分,目光炯炯地看着陈江。
“大江啊,叔跟你透个底。本来我是打算过两年再换船的,但看了你这两天的折腾,叔心里也有了底。我打算把家底掏出来,再借点,提早买条拖网船!”
陈江暗自吃惊。
上辈子,裴家可是直到两年后才换的大船,正是因为这几年的耽搁,错过了好几次大行情。
没想到,裴家的命运轨迹改变了。
“就在近海作业,不去远洋遭那份罪,能顾着家,也能带着这混小子学点真本事。”
裴父看了一眼儿子,满是期许。
阿广一听要买大船,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抓着他爹的手臂追问个不停。
裴父拍了拍儿子的手,又看向陈江,语气坚定。
“本来想拉个伙,但小船三人分确实没搞头。大江你有本事,叔不拦着你单干。但我这摊子,迟早是这小子的,只要肯干,咱这日子差不了!”
这一顿酒,直喝到晚上八点多。
陈江踏着月色往回走,海风吹得人酒意微醺,脚下却异常轻快。
头顶星光璀璨,洒在乡间的小土路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他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累是累了点,但这日子,正如这漫天星斗,哪怕现在还在黑暗里,星河流转,等到夜深了,终究会越来越亮堂。
只是……
想起阿广那小子看自家妹子的眼神,陈江又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就算你是兄弟,就算你家条件越来越好,想拱我家白菜,那也得过了老子这一关!
这事,还得死死盯一阵子才行。
次日,日头刚爬上树梢,那座在这年代颇显气派的石平房毛坯,便在大伙儿的汗水中立了起来。
没有红砖洋楼的排场,就是敦敦实实的条石垒砌,透着股庄户人家的稳重劲儿。
陈东海站在满地碎石屑中,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眼打量了一圈,烟杆子在半人高的墙垛上磕了磕。
“就这一层,封顶。”
老爷子语气硬邦邦的,没留半分回旋余地。
“家里底子薄,再往上加盖,我和你娘这把老骨头榨干了也凑不齐。地基给你们打牢实了,以后谁有本事谁自个儿往上起楼,没本事的,就住这大平房,也不丢人。”
三兄弟互相对视一眼。
这年头能分家另过,有片遮风挡雨的瓦片顶头,已是极大的体面,谁也不敢再贪心不足。
陈母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从怀里掏出个层层包裹的蓝布手绢,当着三个儿媳妇的面,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卷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大团结。
“拢共还剩四百。”
老太太手沾唾沫,数得仔细,最后分出三份五十块的,分别塞进三个儿子手里。
“这是分家后的起家本。剩下二百五,我和你爹留着做棺材本,也是家里的应急钱,谁家有个病灾的,好歹能拿得出点。”
大嫂冯秋燕眼珠子在陈母手里那叠厚钱上转了一圈,假意推脱。
“娘,这钱我们不能要,您二老留着……”
嘴上客气,手却不由自主地把那五十块攥紧了些。
陈江看在眼里,心头嗤笑,也没点破,爽快地把钱揣进兜里。
回屋路上,吴雅梅抱着孩子,眼眶微红。
“爹娘是真厚道,这算是把家底都掏给咱们了。”
陈江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温润。
“咱们记心里,以后日子红火了,加倍孝顺回去就是。”
转眼到了八月初六,上梁的大吉日,女眷一律回避。
陈家三兄弟换上了新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新房前早已设好香案,猪头三牲摆得整整齐齐。
“吉时到——上梁!”
随着木匠师傅一声高亢的吆喝,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舞,落下一场红雨。
主梁稳稳落座,陈江仰头看着那根挂着红绸的大木,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这房子,稳了。
宴请完工匠,陈母又乐呵呵地给每人发了个喜庆红包,这盖房的大事儿,算是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日子,陈江一门心思扑在了那艘小舢板上。
房子有了,钱袋子还得鼓起来。
只是那地笼数量还是少了些,每次收网总觉得意犹未尽,他心里琢磨着,得趁这几天再多编几十个,把那片暗礁区围个水泄不通。
这日傍晚,霞光漫天。
陈江挑拣了几只肥蟹和一袋子杂鱼,提溜着往阿广家走,打算找几个哥们聚聚。
路过阿威家门口,想着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虽然上次有些不愉快,但还是顿住脚,上前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阿威,在家不?晚上去阿广那儿喝两盅?”
屋里传来一阵桌椅挪动的响声,紧接着阿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
“不去!忙着呢,没那闲工夫听你们吹牛皮!”
甚至连门缝都没开。
陈江举在半空的手僵了僵,自嘲的笑了声。
行,你有种。
“呸!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老子还不稀罕干了!”
他冲着门板啐了一口,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腰杆挺得笔直。
到了阿广家的小院,还没进屋,就闻见一股子诱人的葱姜爆油香。
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
阿广、麻杆、大大几个都在,围着张矮脚方桌,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凉菜。
“哟,江哥来了!我就说这味儿不对,原来是缺了你带的大螃蟹!”
麻杆正光着膀子在灶台边挥舞铲子,被烟熏得直眯眼,见陈江进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陈江把手里的海鲜往灶台上一搁,拉开条长凳坐下,接过阿广递来的大碗茶灌了一口。
“别提了,刚路过阿威那儿,想喊他一声,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https://www.02shu.com/5045_5045461/40112784.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