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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地权收益?


淡马锡的启蒙会对于资产的触及只是冰山一角。

而与此同时,河南,陈留县,初冬。

豫东平原的冬天,是那种干冷。

远离官道的土路,更是坑洼不平,被牛车、独轮车轧出深深浅浅的辙印,又被冻得硬邦邦的。

一辆半旧不新、蒙着厚厚一层黄尘的骡车,慢吞吞地走着。

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穿着臃肿的棉袄,抄着手,随着骡车的颠簸打着瞌睡。

车上坐着六个老人,正是魏昶君一行。

他们都穿着最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乡下老人穿的棉袄棉裤,戴着护耳的旧毡帽或狗皮帽子,脸上满是风霜之色,看起来就像是几个搭伴走亲戚或赶完集回家的老农。

那座大桥和一旁的肮脏窝棚似乎还在眼前不断浮现。

骡车吱吱呀呀,拐下大路,沿着一条更窄的、几乎被荒草埋没的田埂,向远处一个隐约可见的小村庄驶去。

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在寒冬里瑟缩着。

几缕灰白色的炊烟,有气无力地从屋顶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就这儿停吧,后生。”

坐在车辕旁的林昭,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话对车夫说,递过去几个铜子。

骡车停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

槐树也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个破旧的、用草绳捆扎的鸟窝,在风中摇晃。

树下有个早已干涸、结着冰凌的饮马石槽。

一行人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腿脚。

林昭摆摆手,骡车调转车头,又吱吱呀呀地原路回去了。

魏昶君站在老槐树下,望着眼前的村庄。

村子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在远处有气无力地叫了几声。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牲口粪便和冰冻泥土混合的气味。

这景象,与他之前记忆中的北方农村,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更加凋敝,更加沉默。

他抬起手,指了指村子边上,靠近水渠的一户人家。

那户的院子似乎稍大些,土墙也高些,但墙头上也长满了枯草。

院门是两扇歪斜的木板门,用草绳拴着。

“去那家,讨碗水喝。”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嘴唇因为干冷而起了皮。

林昭点点头,示意一个老夜不收上前。那老兄弟上前,拍了拍院门,用本地口音喊道。

“主家,行个方便,过路的,讨碗热水喝!”

里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的脸。

是个老汉,看年纪怕有七十了,头上包着看不出本色的旧头巾,身上是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腰里扎着草绳。

他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几个陌生人,目光在魏昶君身上停了停,大概看是几个比自己还老的老头,神色稍缓。

“过路的?哪儿来啊?”

老汉问,声音干涩。

“北边,走亲戚,路过贵宝地,口渴得紧,讨碗热水,歇歇脚就走。”

林昭上前一步,陪着笑,语气恭敬。

老汉又看了看,终于慢慢拉开了门。

“进来吧,院子破,别嫌弃。”

院子确实破败。

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已经很薄,有些地方露出了泥土。

西边有个塌了半边的草棚,大概是牲口棚,但里面空着。

院子一角堆着些柴火和农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角落里还有没化干净的脏雪。

空气里有一股子老人和穷家特有的、陈腐的气味。

周边大城市里充满了水泥楼房的繁华中,但这里只是比前明好些。

老汉把几人让进正屋。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是纸糊的,破了几个洞,用草塞着。

靠墙是一张土炕,炕上铺着破席,堆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旧被褥。

地上放着张歪腿的破桌子,两三个树墩子当凳子。

墙角堆着些口袋,大概是粮食。

屋里很冷,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只有炕头一个泥砌的灶台连着炕洞,灶膛里还有点微弱的余火,上面坐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冒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热气。

“坐,坐吧,没啥好地方。”

老汉有些局促,示意魏昶君坐。

魏昶君走到炕边,在炕沿上慢慢坐了下来,林昭和其他人则站在门边或炕边。

老汉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粗瓷碗,走到墙角一个盖着木板的水缸前,掀开木板,用瓢舀了半瓢水,倒进碗里。

碗是灰白色的粗瓷,碗沿有个不小的豁口。

他把碗递给魏昶君。

“热水没了,将就喝口凉的吧,井里刚打的,还成。”

魏昶君接过碗,入手冰凉。

他看了看碗沿那个豁口,没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点井水的清冽,也有股子土腥味。

他慢慢咽下,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

“后生,就你一个人在家?”

魏昶君年近百岁,叫一声后生也不突兀,如今他把碗放在炕沿上,随意地问道,声音和缓。

“啊,就我一个老棺材瓤子了。”

老汉在另一个树墩上坐下,叹了口气。

“老伴前年没了,儿子......在城里码头扛活,年下才能回来一趟,闺女嫁到外村了。”

他说话有些慢,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家里地不少吧?我看院子不小。”

魏昶君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院子。

“地?”

老汉苦笑一下,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地是有三十亩,可那顶啥用?”

“三十亩?不少了,年头好的话,够吃够喝,还能有点余粮吧?”

魏昶君像是拉家常。

“余粮?”

老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咧了咧嘴,露出残缺发黄的牙齿。

“老哥,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章程,三十亩地,听着是不少,可落到自己嘴里的,能有两成半,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魏昶君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等着。

老汉大概是难得有人听他说话,又看这几个过路老头面善,便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认命了的麻木。

“这么跟您说吧,打下粮食,先得交四成给‘地权所有者’。”

“地权所有者?”

魏昶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这地,现在不全是咱自个儿的了。”

老汉搓了搓粗糙皲裂的手。

“早些年,是分过地,红契都按了手印的,可后来,不是兴那啥......‘合作互助’、‘规模经营’吗?说是一家一户种不好,得合起来,咱没牲口,没大车,更买不起那些农机,浇水也争不过上游的。”

“没法子,就把地‘入股’了,归了‘陈留县第三农业垦殖合作社’管,地还是咱的名,但种啥,咋种,啥时候收,都是合作社说了算,咱出力气干活,算是‘农业工人’,打下粮食,先按地亩数,交四成给合作社,说是‘地权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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