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对谈
皇后娘娘没有让留，无昧与金雀自然也不敢留。
她们默契地回头看了眼周九安，像是在说让他自求多福，然后便离开了厢房。
姜晚琬带着苏月走入房内，只是因为天寒而略虚掩了房门——虽有宫女在，但若真紧闭了房门，就有理说不清了。
“娘娘怎么深夜来访？倒是来迟了，没赶上一睹无昧妙曼的舞姿。”
周九安嘴角噙着丝笑意看着她，心里头却直打鼓。
他不知道她在外面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这屋子隔音如何，外头能不能听见里面说的话。
若是平时，他定然能发现屋外有人。但反噬之痛，让他根本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姜晚琬看着他，一时没有回答。
她方才……虽然是走远了些，可到底还是不由自主地留意着他房中的动静。
没过多久，她就瞧见无昧匆匆忙忙离开了。
那时，她尚未多想，可不多会儿，她竟瞧见无昧带着金雀一同又进去了。
要说心中没有半点好奇是骗人的。
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姜晚琬觉得周九安定然不是往常表现出来的那般。
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藏拙，又为何要韬光养晦，但他已经这样选择了，就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那既然所有的荒唐都不是真的，今日入住青龙寺的厢房，他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等逾礼之事？
真要说起来，楮州一事，他的名声在百姓中间好了许多，他也不该立时三刻就再自毁名节。
姜晚琬想不透，总觉这整件事情里都透着古怪。
她不认为周九安召了无昧和金雀，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荒唐事。但她又有些担心，怕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她自诩与他结伴而行，除了是名义上的叔侄，也是情感上的朋友。
朋友若有难，她不能冷眼旁观。
是以，静候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有其他动静后，她领着苏月走了过来。
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她没有想要偷听什么，自然也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偶尔闻之有女子细碎的说话声。
可到底是周九安心中更不安，他见姜晚琬久久不答，嘴角的笑意也僵硬了几分。
“娘娘……是听见什么了吗？”
姜晚琬反问：“皇叔是有什么秘密，怕被本宫探知吗？”
周九安笑了下：“是人就会有秘密，本王自然也有。不过，本王倒是不怕被娘娘探知什么，娘娘若感兴趣，本王知无不言。”
“本宫对他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姜晚琬道，“只是本宫远远瞧见无昧与金雀似乎匆忙而来，还以为皇叔遇上了什么麻烦，所以过来瞧瞧。”
周九安直觉她没有说谎，那也就证明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心里松了两分，他道：“谢娘娘关怀，不过本王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就是楮州的事情有些累心，方才才召无昧来献舞，松快松快。”
姜晚琬并不信他说的话，但显然，他不想说实话。
扬了扬眉，她欠身道：“那本宫就不打扰皇叔了，本宫告辞。”
既然周九安不愿意说，她也就不打算再追问。
诚如他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无需打破砂锅问到底。
“娘娘！”周九安却出言喊住了她。
他自己也怔了怔。
眼下最应该的，是让她早些回去休息。若是让她留下，说得越多，只怕流露的蛛丝马迹也就越多。
他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看她有些失望地转身，他不由自主就叫住了她。
“皇叔还有事吗？”姜晚琬回身问道。
周九安掩饰般地笑了下：“无事，只是看着夜色还早，想着娘娘若是不急着歇下，本王……本王想找人对弈一局，不知娘娘可感兴趣？”
姜晚琬笑道：“本宫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棋了，只怕棋艺太差，叫皇叔看不上。”
“对弈嘛，不过是打发时辰罢了，谈不上什么棋艺不棋艺的。”
周九安说着站起身来，因方才的疼痛，脚步仍有几分虚浮。
姜晚琬默默地看在眼中，没有多问——她明白，有些事情，周九安似乎并不想让她知道。
外头的小太监很快就去取了棋盘、棋子过来。
姜晚琬与周九安对面坐下，各执一子。
她真是很久没有下过棋了。
姜晚琬捏着手中的白子，心中有几许怅然。
少时在家中，她倒是经常与父亲、兄长对弈。那时候，他们都夸她天赋异禀。
后来嫁了人，她听说周文雍也喜欢下棋，便也曾想与他对弈。可是每一回，他总是有理由拒绝。
久而久之，她也就再也不碰棋盘了。
只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周文雍并非不爱下棋，只是不想和她下棋罢了。
“娘娘有心事？”
周九安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到了一些极久远的事。”姜晚琬淡淡回了一句，也不想深究。
周九安从不窥探她不想说的那些事情，便也不再问。
二人默契地对弈起来，你来我往，倒也颇有乐趣。
虽然许久没有下棋，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姜晚琬只是刚开始有些生疏，后头就越来越纯熟了。
周九安也谙于此道，一时寻了个能与自己对弈的对手，心中也逐渐喜悦。
一盘终了，周九安小胜。
“娘娘承让。”他笑道。
姜晚琬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是皇叔让着本宫。皇叔现在的脸色好看多了，腿脚没有不适了吧？”
周九安心头微微一跳……原来，她在担心他。
“本王无碍。”他故作轻松，“就算有什么不适，这一场棋局下来，也酣畅淋漓了。”
姜晚琬难得打趣：“那皇叔的烦恼，还真是去得容易。”
周九安却听出弦外之音：“娘娘有烦恼？”
姜晚琬犹豫一瞬，点了点头：“有烦恼。但世人又有谁没有烦恼呢？”
“娘娘可愿与本王说说一二？本王虚长娘娘几岁，或许能出出主意。”
姜晚琬勾了勾嘴角：“本宫若是愿意说，王爷敢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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