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墨宝
顾湘说完话，直接撸起袖子，把鸡从网兜里拎出来往砧板上一搁。
鸡腿蹬了两下，她拿刀背拍了一下砧板，顿时就老实了。
又去捞那条鲫鱼，鱼尾巴甩了她一脸水，她一边擦脸一边开始交代今天的来意。
原来顾湘的老爹最近迷上了周卿云的《人间烟火》系列，迷得简直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书不离手，吃饭看，睡觉看，连上厕所都要进去看。
顾湘她妈说他现在做饭都拿着那本书，看着看着把锅烧干了三回。
前几天顾湘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她妈接的。
她还没来得及问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她爹就在旁边把话筒抢过去了。
老爹在电话里给她强行摊牌了任务：大家都是同学，让她想尽一切办法找周卿云弄个签名版回来。
如果能弄到墨宝最好，到时候放暑假回来他可以裱起来挂墙上。
“你也太能藏了！”
周卿云笑着靠在水池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得老高。
“一年时间了，你就没跟家里人提认识我，我们是同班同学，你还老是来让我被动蹭饭？”
“这事怎么提？”
顾湘把鲫鱼按在砧板上刮鳞，菜刀刷刷刷地响，银白色的鱼鳞飞得到处都是。
“我没提他都要我想尽办法来找你？”
“我要是提了，我真怕他有卖女求荣的念头。”
顾湘这话刚说出口。
王建国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顿时就望了过来。
“看什么看，我在说正事。”
顾湘头也没回的说道。
“好勒，媳妇。”
“滚滚滚，谁是你媳妇！这是在周卿云家里，害不害臊你！”
顾湘被王建国这一句话直接弄了个大红脸。
冰山美人的人设完全崩了。
齐又晴低下头继续摘菜，嘴角都快笑弯了。
顾湘把五花肉翻了个面，拿菜刀刮干净皮上的细毛。
刀背在猪皮上刮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要说这事，其实我也不该给你张这嘴。”
“但没办法啊，那是我亲爹啊！”
顾湘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自己老爹坑的一天。
“我寻思着，要东西，我也不能空口白牙就问你要啊。”
“想了半天，自己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可能就是烧的这手菜了。”
“你说我这算不算用劳动换墨宝，算不算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周卿云听到这是真绷不住了，直接就笑出了声。
“你这叫等价交换？一只鸡一条鱼就想换我的字？我的字现在在外面多少钱你知道吗？上次在日本写了几幅，山田正雄说有人出价五十万日元一幅。”
“那我再加一扇排骨。”
“成交！我要红焖的！”
周卿云拍了一下石桌，算是落槌。
笑声还没落，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冯秋柔拎着两大袋水果和一提饮料跨过门槛。
帆布鞋的鞋尖磕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橘子从兜口滚出来一个，骨碌碌滚到枣树底下，被王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
她抬头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顾湘在水池边刮鱼鳞。
王建国蹲在树下剥蒜，齐又晴坐在马扎上摘豆角。
周卿云靠在水池边手里还攥着半根黄瓜，先是一愣。
然后目光落在水池边那堆东西上，笑了。
“你们这是……聚餐？”
“你也来了？”
周卿云走过去帮她接东西，塑料袋入手一沉，差点脱手。
两兜水果足有十来斤，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拎过来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都往我这儿跑。顾湘说她来等价交换，你呢？”
“等价交换？咋了，王建国失恋了？”
冯秋柔把橘子兜搁在石桌上，橘子重新码好。
一脸坏笑的看着王建国说道。
“不是，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怎么就我失恋了！”
王建国一听，这一个个的，今天怎么老是拿自己打比喻，寝室老大的地位这么低的吗？
“学姐，你这熟悉了以后，嘴也是真不饶人，你这都说到哪去了？”
周卿云举手投降，这院子里的女人，果然没一个吃干饭的。
他开始有点怀念当年那个落落大方，进退有度的好学姐了。
冯秋柔笑着把外套一脱，里面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棉质长袖T恤。
她把袖子挽起来，很自然地走到水池边开始帮忙择菜。
王建国蹲在树下剥蒜，顾湘在灶台边煎鱼。
冯秋柔和齐又晴在水池边洗菜切菜，周卿云被分配的任务是烧水。
唯一一个不需要任何烹饪技能的工作。
他在炉子上架了水壶，火苗舔着壶底，壶嘴冒出来的白汽在晚风里歪歪扭扭。
这下好了，周卿云认识的人当中，做饭最好的两个人都来了。
今晚的晚饭不用他和齐又晴操一点心，只管吃现成的。
生活啊！
就该如此美好。
天色慢慢暗下来，天空中的星星从两三颗很快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石桌上陆陆续续摆开了菜。
石桌不够大，几个盘子只能摞着放。
顾湘站在石桌旁边拿锅铲点菜，点了一遍发现少了一样。
转过身朝枣树底下喊了一嗓子：“老王！你把盘子放哪儿了？我的蒜蓉青菜呢？”
王建国端着那碟蒜蓉青菜从厨房里出来，嘴里还嚼着偷吃的半块排骨。
排骨骨头从他嘴角露出一小截，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这儿，我帮你端过来了。”
冯秋柔在厨房里接了一句：“顾湘，你好好管管你家那口子，说是端菜，尽偷吃了，你见过一只翅膀的鸡吗？”
王建国听到，不说话了。
一群人听着都笑了。
“行了，老大，菜放下安心吃吧！”
周卿云也知道王建国是真心喜欢顾湘，平时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今天操持这么一大桌子菜，大热天的，他是真心疼。
虽说有冯秋柔帮忙。
但该热还不是热。
几人热热闹闹的吃完这顿饭。
碗筷撤下去，石桌擦干净。
周卿云进屋拿了一方端砚和一支狼毫中楷。
砚台是他从西安带回来的，砚池上刻着一枝梅花。
他在石桌上铺开顾湘带来的那本《人间烟火：农》，翻到扉页。
提起笔，蘸饱了墨，墨汁在笔尖上聚成一颗饱满的墨珠。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然后落下去。
写道，“顾老先生雅正。读书如耕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周卿云，一九八八年十月。”
字是行楷，墨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写完了，又裁了一张宣纸，重新蘸墨，写了四个大字。
“耕读传家。”
落款，盖章，印章是他自己刻的，青田石，两个字：卿云。
刻这方印的时候他手劲不够，第一刀下得太重。
把“卿”字的左边刻崩了一小块，后来修复了。
但仔细看还能看到那道浅浅的裂痕。
顾湘把墨宝双手捧着，鼓起腮帮子朝那几个字轻轻吹气。
一直吹到墨迹完全干透，才小心地卷起来。
临走的时候，王建国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顾湘，临走前回头喊了一声。
“老大，下回再有人求你的墨宝，你可一定要让她做和我媳妇一样规格的饭菜，要不我觉得自己吃亏了！”
然后门框碰了他的肩膀一下。
巷子里传来他捂着肩膀的哀嚎和顾湘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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