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想当姨太太
她犹豫半晌,终是不敢断定。
“老婆子眼拙,伤成这样,实在认不出了。”
春桃气得直跺脚,指着她骂:“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认不清!”
她盯着秦月珍那副惨状,心中仍有疑虑,转而问沈姝婉:“喂,你觉着是她么?”
沈姝婉默然观察半晌,从伤痕,到眉骨,到发式。
若只是摔伤,何必剃光眉毛,剪乱头发?
这只能说明,秦月珍不想被人认出。
这些伤痕,一定是她自己的手笔。
但此刻她若替秦月珍说话,只会加重春桃的疑心。
她只摇了摇头:“不好说,许是她故意弄的,为了混淆视听。”
果然,沈姝婉这般一说,春桃反而不敢确定了。
秦月珍听了,心中却是一凉。
好你个沈姝婉,竟然背刺我!
幸而我未曾信你!
便在此时,隔壁房间陡然传来一阵更尖锐激烈的叫骂!
“滚!都给我滚出去!谁敢进来我杀了谁!”
“我的脸长了疹子不能见人!这模样传出去,我往后还怎么嫁人!”
“我哥哥是赵管家!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是赵银娣!
春桃眼神一厉,立时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全部注意。
“走!去那边!”春桃毫不犹豫,带着人冲向了赵银娣的房间。
沈姝婉心中浮现出一丝困惑,也跟着过去了。
赵银娣的房门从里头被什么东西死死顶住,只能推开一道缝。
透过门缝,可见内里一片狼藉,赵银娣用被子紧紧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愤怒的眼,手里还挥舞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摸出的剪刀,对着门外嘶吼:
“春桃,你别欺人太甚!我脸上生了恶疮,见不得风,更不能让人瞧!你们硬要闯进来,是不是想害我身败名裂?我可告诉你,以我的姿色,将来定是要做姨太太的,你想毁了我,没门!”
她越是抗拒,越是强调脸不能见人,春桃心中的怀疑便越发笃定。
春桃隔着门缝,死死盯住赵银娣那双充血的眼。
“你想当姨太太?”春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蔺公馆里统共就三位男主子,你想当哪位爷的姨太太?若想来大房,需不需要我替你在主子跟前美言几句?”
赵银娣恨得牙痒:“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丫鬟罢了!等着瞧罢,总有你给我下跪的那日!”
“真是好笑,”春桃被气到笑出声,“我确实是丫鬟,可我好歹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你一个生育过的奶娘,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更有资格当姨太太?”
赵银娣冷哼一声,“你要是知道我孩子的父亲是谁,我怕你现在就吓得跪地求饶。”
春桃眉头一挑,“哟哟哟,不知道是哪位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啊?既然你男人这么厉害,怎么不把你接去享清福,好歹给你安置在外面当个外室,何苦要你留在这儿给别人家的主子奶孩子呢?”
这话戳中了赵银娣心中的痛处,她骂道,“你等着,我男人回来了,有你好看!”
在港城豪门里当奶娘的,要么是家里穷到揭不开锅的,不得不抛下襁褓中的孩子,跑到别人家来喂奶,如沈姝婉、秦巧珍等人;
要么是年纪轻轻就在府里当丫鬟,为了谋一个奶妈的尊荣,得知主子奶奶有孕,也抓紧赶趟生娃,就是为了等小主人出生后,有机会被选中做奶娘,做了一回还能赶趟做第二回,地位和普通丫鬟相比水涨船高,如周巧姑、李嬷嬷的女儿双喜等人。
但赵银娣却不一样。
赵银娣是赵管家的妹妹,原本并非府上的丫鬟。
赵管家家里不缺银钱,赵银娣看起来也并不稀罕奶嬷嬷的位置。
不知为何,就被赵管家举荐到府里当奶娘。
她没有结婚,却有了孩子。
可没人知道她的孩子在哪儿。
总之,她有奶水,却没喂养过孩子。
这在梅兰苑里是头一份。所有奶娘的第一口奶水,自然都是给自家孩子的。
有些豪门夫人介意这些,却也没有办法。
赵银娣的奶水却是完完全全新鲜的。
第一口就给了小少爷。
再加上她的哥哥赵管家在三房得脸。
她漂亮年轻,又心思活络,便十分讨三夫人欢喜。
门房婆子战战兢兢道:“怎么办?春桃姑娘,她不肯开门,我们破门进去?”
春桃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必了,我们走!”
她心中已然锁定了目标。
这个赵银娣,绝对有问题!
她此行目的,不过是找出这个人。
至于日后如何处置,哼,且等她回禀了大少奶奶再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留下一地鸡毛。低低的啜泣与抱怨谩骂在院落各处响起。
沈姝婉避开众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秦月珍的屋子。
屋内,秦月珍蜷缩在炕沿,脸上的绷带被春桃粗暴撕开后,只是胡乱掩了掩,暗红色的血渍不断渗出,将她半张脸与脖颈衣领染得斑驳。
她听到脚步声,受惊般猛地抬头,见是来人,眼神变得复杂。
沈姝婉掩上门,走到她面前,声线压得极低:“月珍,昨夜你是否去淑芳院找过我?”
秦月珍的身子剧烈一颤,随即用力摇头:“婉娘,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昨儿不小心伤了脸,疼得厉害,早早便在屋里歇下了。”
她否认得干脆利落,神情逼真,若非沈姝婉心中早有猜测,几乎要被她这副凄惨懵懂的模样骗过去。
沈姝婉没有立刻反驳。
秦月珍的演技,比她想的要好。
这份急智与伪装,与从前那个怯懦胆小的少女判若两人。
是她变了,还是她露出了本心?
见沈姝婉沉默不语,秦月珍心下愈发慌乱,她低下头,捂着伤口,发出痛苦呻吟:“婉娘,我的脸好痛,会不会留疤?我往后可怎么见人啊……”
沈姝婉见她事到如今还不肯吐露实情,便不再多言。
秦月珍不信任她,她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她心中感激秦月珍对她所做的一切,却也遗憾失去了秦月珍的信任。
但替身一事,她不能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如今秦月珍已经逃脱了邓家人的视线,虽说没有用她教的更为温和的法子,但结局终究比惨死在邓家人手中好上许多。
至于秦月珍脸上的伤,只要她还愿意再相信自己,自己有的是法子让她恢复容颜。
“好生养着,我会想法子给你弄些祛疤的膏药。”
沈姝婉没有再逼问,转而离开,走向赵银娣的屋子。
刚到门口,便听得里头传来摔砸东西的声响。
“滚!都给我滚!谁再敢来烦我,我撕了她的皮!”
“该死的春桃!待我告诉我哥哥,有你们好看!”
沈姝婉轻轻叩了叩门。
“谁?说了不让进!聋了么?”赵银娣的声音尖锐刺耳。
“银娣姐姐,是我,婉娘。”沈姝婉语气平和,“我听说你脸上起了疹子,心中担忧。我这儿有个祖传的方子,对治热毒红疹有些效用,特拿来给你试试。”
里头静了一瞬,随即门闩被猛地拉开一道缝。
赵银娣一只警惕的眼从门缝里露出来:“真的?什么方子?”
她对沈姝婉的医术是信服的,小少爷积食便是她治好的。
但她总觉得这人没这般好心。
“你先让我进去瞧瞧姐姐的具体情形,才好对症下药不是?”沈姝婉温声道。
赵银娣犹豫了一下,终是侧身让开一道缝。待沈姝婉一进去,她立刻将门闩插上。
房间里一片混乱,桌椅倾倒,杯盘碎片满地。
赵银娣用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狐疑地盯着沈姝婉。
沈姝婉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姐姐,你这疹子起得突然,可否让我瞧瞧?再与我说说,昨日都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物?尤其是脸上用的东西。”
赵银娣此刻也顾不得面子了。府上的大夫皆是男子,她又不便到外头看,眼下也只有沈姝婉略懂医术。
她心急如焚地扯下脸上的布,嘴上仍在警告:“若你治不好我,别怪我弄死你!”
那块布扯下,只见她脸颊、额头、下巴处布满了密集的红色丘疹,有些地方甚至融合成片,红肿发热,瞧着确实颇为骇人。
沈姝婉仔细观察了一番疹子的形态,又凑近嗅了嗅,眉头微蹙。
这疹子,不似寻常的花粉或吃食过敏,倒更像接触了某种刺激之物。
“姐姐仔细想想,昨日睡前脸上可涂抹了什么新的脂粉、香膏?”沈姝婉问。
赵银娣皱着眉回想,忽然眼睛一亮:“有!昨儿周巧姑那老贱人,派了个小丫鬟,给我送了一盒新出的胭脂水粉,说是舶来品,稀罕得很。那小丫鬟说,周巧姑想同我和解,请我在三夫人跟前替她说几句好话,让她能重回梅兰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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