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绝子汤
沈姝婉止步，福身行礼：“张妈妈。”
“不敢当。”张妈妈冷笑，“你如今是老太太跟前红人，我怎敢受你的礼？”
她上下打量着沈姝婉，目光在她颈间红痕处停了停，眼中掠过一丝恶毒：“听说昨夜，你在月满堂待了一整宿？还与大少爷同榻而眠？”
沈姝婉心头一紧。昨夜分明只有老太太的人知晓这事，竟然这么快就传扬出去了。
看来老太太在蔺公馆里的权利早被架空了。
“张妈妈误会了，奴婢只是遵循老太太的嘱咐，照看大少爷。”
“照看到榻上去了？”张妈妈厉声打断，嗓门陡然拔高，“好个不知廉耻的贱蹄子！趁着大少奶奶身子不爽利，便当着老太太的面公然爬主子的床！你真当我们大房无人不成？！”
她越说越怒，挥手喝道：“来人！将这不知羞臊的贱婢拖到院里去！今日我非要好生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几个粗使婆子一拥而上，扭住沈姝婉的胳膊，将她拽到淑芳院中。
院里已围了不少丫鬟婆子，皆是闻声来看热闹的。春桃与秋杏正好立在廊下，冷眼瞧着，并未出言阻止。
张妈妈自屋内取出一根藤条，指向沈姝婉：“还不跪下！”
沈姝婉咬唇未动。
“反了你了！”张妈妈一藤条抽在她腿弯。
沈姝婉吃痛，膝头一软，跌跪于地。
“扒了她的衣裳！”张妈妈厉声道，“让大伙儿都瞧瞧，这爬床的贱婢是个什么货色！”
几个婆子狞笑着上前，攥住沈姝婉衣襟便要撕扯。
“住手。”
一道平静嗓音响起。
秋杏自廊下缓步而来，挡在沈姝婉身前。她望向张妈妈，语声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张妈妈，婉娘如今是老太太看重的人，更是蔺家的恩人。您这般行事，怕是不妥。”
张妈妈一怔：“秋杏姑娘，你没听说吗，这贱人昨夜上了大少爷的床。”
说罢她又低声靠近秋杏，“之前是听大少奶奶吩咐办事，老奴自然不敢多说。可这次，她是自个儿做主的，这还不该打？”
“婉娘昨夜照料大少爷，是老太太亲口吩咐的。”秋杏截断她的话，朗声道，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你若伤了她，老太太问起，你待如何交代？”
张妈妈张了张口，哑然无声。
秋杏转身，将沈姝婉搀起，温声道：“婉娘受惊了。少奶奶知你昨夜辛劳，特命我来送赏。”
她招手，一名丫鬟捧上一只锦盒。启盖一看，里头是上好的绸缎并一套赤金头面。
“少奶奶说了，你救了她丈夫，便是她的恩人。这点薄礼，不成敬意。”秋杏声量不小，确保院中众人皆能听清，“往后你若有所需，尽管来淑芳院开口。大房的人，最是知恩图报。”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
既全了大房颜面，又彰了邓媛芳的度量。
院中原本窃窃私语的仆妇，此刻皆噤了声。
张妈妈更是哑口无言。
她原本听说了婉娘彻夜伺候的事，断定她和大少爷必然圆了房，特特等到今天一早带着人堵在月满堂外面，就等着抓婉娘去淑芳院讨赏。
却没想到淑芳院的态度跟她想的完全相反。
沈姝婉望着那锦盒，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柔顺，福身道：“谢大少奶奶赏。”
“不必多礼。”秋杏扶住她，压低声量，“少奶奶想单独见你。随我来。”
沈姝婉心道果然没这么简单放过她。
淑芳院内室，邓媛芳坐于妆台前，对镜缓缓梳理长发。
闻得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从镜中睇着沈姝婉步入。
“关门，出去。”她淡声道。
秋杏合上门，退至外面。
室内只余邓媛芳与沈姝婉二人。
邓媛芳搁下梳子，转身看向沈姝婉。她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沈姝婉的脸、身，最终凝在她颈间红痕上。
“昨夜，歇得可好？”邓媛芳声线平静，平静得教人发怵。
沈姝婉垂眸：“奴婢只是照看大少爷，一如往常。”
“这次你可是以自己身份留在那儿的，与往日岂能一概而论？”邓媛芳听出了她言辞中的意思，笑得寒彻骨髓，“沈姝婉，你真当我是个蠢的，任你骑在头上而不自知？”
她起身，一步步踱至沈姝婉面前。
“我让你做替身，是让你夜里代我伺候夫君，不是教你青天白日也去勾引他！”邓媛芳嗓音陡然拔高，“更不是容你当着阖府上下被他搂在怀中同榻而眠！”
沈姝婉抬首，直迎她的目光：“大少奶奶，大少爷昏迷中错认了人，老太太又命奴婢留下照应。奴婢人微言轻，不敢违逆。”
邓媛芳嗤笑，“我看你胆大得很！沈姝婉，你老实说，你是否对大少爷动了真心？是否想借此机会，李代桃僵顶我上位？”
沈姝婉心下一凛，当即跪倒：“奴婢不敢！奴婢有家室，万不敢存非分之想！”
邓媛芳俯身，捏住她的下颌，“那你告诉我，昨夜云琛拥着你时，你心中作何想？可曾得意？得意你一个奶娘，竟也能攀上蔺家家主的床榻？”
指甲深掐入肉，疼得沈姝婉蹙紧眉头。
“奴婢没有……”她声带哽咽，“当真没有……”
邓媛芳松了手，冷冷道，“用你女儿的性命起誓，说你对蔺云琛绝无妄念，说你永不会背弃我。”
沈姝婉跪在地上，浑身轻颤。
“怎么，不敢？”邓媛芳眸光愈寒，“看来，你是真动了心思。”
“不……我起誓……”沈姝婉闭目，一字一句挤出唇齿，“我沈姝婉，以我全家的性命立誓，对蔺大少爷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永不会背叛大少奶奶。若违此誓，教我全家不得好死，教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字字如刀，剐心刺骨。
可惜，除了女儿，她早就没了家人了。
唯一能算得上家人的，便是周珺一家。
邓媛芳凝视她片刻，终是满意地笑了。
“好，我信你。”她转身行至桌边，端过一碗早已备好的汤药，“不过，光起誓还不够。我要确保，你永无机会，怀上大少爷的子嗣。”
沈姝婉盯着那碗浓黑药汁，不祥之感骤然涌上心头。
“这是绝子汤。”邓媛芳声气轻飘，“比先前予你的避子药更烈。饮下它，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受孕。”
她将药碗递至沈姝婉面前：“喝下去。当着我的面，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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