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换人

夜色深沉，余则成住所的睡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他正对着一份文件出神，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这是他与秋掌柜约定的暗号。

余则成立刻警觉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窥视。

确认门外只有秋掌柜一人，且周围没有异常后，他才快步穿过小院，打开了门。

“快进来。”他低声道，侧身让秋掌柜闪进院内，随即又谨慎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轻轻闩上门。

回到房间，余则成的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老秋，这么晚了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太冒险了？”

秋掌柜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脸色凝重，压低了声音：“则成同志，情况有变。我长话短说——原本定好的那位‘翠平’同志，在来的路上，因为雨天路滑，意外从山崖上滚了下来，腿摔骨折了，至少几个月无法正常行走，更别说执行任务了。她……来不了了。”

余则成听到“来不了了”四个字时，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微妙表情。

这短暂的庆幸仅仅持续了一秒。

秋掌柜紧接着说道：“但是，上面已经做出了应急安排。临时换了一位同志来接替她。”

他看到余则成瞬间变化的脸色，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这位新来的同志，和受伤的那位是亲姐妹，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几乎无法分辨。所以，所有的证件还是用之前的，不换，身份信息完全对应，不会引起怀疑。”

余则成脸上那刚刚浮现的一丝轻松瞬间冻结、碎裂，然后彻底垮了下去。

嘴角那点微勾的弧度猛地耷拉下来，整张脸都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一模一样？亲姐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无力，“也就是说，这个麻烦……只是换了个包装，又原封不动地给我送回来了？”

“则成同志！”秋掌柜语气严肃地提醒他，“注意你的态度！这不是麻烦，是任务需要，是组织经过慎重考虑后最好的应急方案！姐妹身份，相貌相同，这能最大程度地降低暴露风险。你要做的，就是像接受原计划一样，接受并配合好这位新同志。”

余则成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布包：“这里面是？”

“是那位同志提前准备好的一些个人物品，还有她姐姐……也就是现在这位新‘余太太’补充的一些习惯细节，你必须尽快熟悉。”

秋掌柜指了指布包，“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后天抵达天津。你做好准备。”

送走秋掌柜后，余则成回到书房，看着那个小小的布包，内心五味杂陈。

他刚刚以为自己侥幸摆脱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转眼间，一个同样的“定时炸弹”又以另一种方式被安置在了他的身边。

余则成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马奎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手里扬着一封薄信。

“老余！你老家的信，门岗刚收到的，我看着像是家书，是不是你太太要来了？”马奎嗓门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将信递了过来。

余则成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信，道了声谢，当着马奎的面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和内容是组织上安排好的，他快速扫过，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期盼和一丝紧张。

“是，马队长猜得准，是要来了。”他放下信纸，语气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不知所措。

“哦？什么时候到？在哪儿落脚？咱们站里可得好好安排一下！”马奎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副热心肠的模样，眼神却紧紧盯着余则成。

余则成按照信上内容回答：“信上说……初八到廊坊口。”

“初八？”马奎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嗨！今天不就是初八嘛！”

余则成也配合地露出恍然和些许焦急的神色：“对啊，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忙，都把日子搞混了。今天就是初八……”

马奎一听，立刻站起身，显得比余则成还积极：“廊坊口我熟啊！之前移交日本特务，跑过好几趟。走，我开车送你一起去接弟妹！这人生地不熟的，别出什么岔子。”

余则成心里一紧，连忙推辞：“这怎么行！马队长，你是中校，是长官，我只是个少校，怎么能让你给我开车呢？这不合规矩，我自己找辆车去就行。”

马奎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甚至故意提起旧话：“诶！跟我还客气什么？再说了，你余主任能和戴老板一张桌子吃饭，怎么就坐不得我马奎的车了？走吧走吧，别磨蹭了，再晚赶不上接人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将余则成抬到了一个无法再拒绝的高度。

余则成知道再推脱反而显得可疑，只好露出无奈又感激的笑容：“不敢不敢，马队长言重了。那就……多谢马队长了，有劳。”

去廊坊的路上，吉普车颠簸前行。马奎把控着方向盘，嘴上也没闲着，看似闲聊，问题却一个接一个，时不时就试探着余则成关于这位“余太太”的底细。

“老余，弟妹是河北本地人？家里做什么营生的？”

“你们这结婚也有些年头了吧？怎么一直没要孩子？”

“乡下女人第一次来大城市，怕是会不习惯吧？回头让我家那口子多带带她。”

“说起来，弟妹叫什么名字来着？瞧我这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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