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交换

电话那头，毛人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抓住了关键点问道：“共党在天津的地下组织，他交代了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吐！”吴敬中连忙回答，并进一步削弱秋掌柜的筹码，“他被捕这么多天了，共党那边早就得到消息，该转移的早就转移了，该切断的线也早就切断了。他现在就算想交代，交代出来的也都是过时的、没用的信息，不会有任何实际收获！”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极力抬高“佛龛”的价值，强调交易的划算：“可是‘佛龛’不同啊！毛局长，‘佛龛’是我们在延安埋得最深、最重要的钉子之一！他潜伏在核心区域，能接触到关键信息，价值连城！用这么一个已经半废的、毫无价值的秋掌柜，去换回我们至关重要的‘佛龛’，这笔交易，太划算了！”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毛人凤沉默了片刻，突然语气一变，带着冰冷的质疑直刺过来：

“吴敬中。”

“在！”吴敬中心头一紧。

“是不是你……擅自和‘佛龛’联系过，操作不当，把他给暴露了？”

毛人凤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否则共党怎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佛龛”的身份和代号？

吴敬中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连忙赌咒发誓地否认：“没有啊！毛局长，我绝对没有擅自联系过他！我知道纪律，‘佛龛’是绝密单线，我怎么会……”

“你撒谎！”毛人凤厉声打断他，“总台电讯处监测到，近期有人用非正常渠道向‘佛龛’的应急频率发送过试探信号！不是你，还会是谁？！”

吴敬中心中骇然，没想到总部连这个都监测到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傻充愣，把水搅浑：“啊？有这种事？那……那会是谁呢？真不是我呀，毛局长！我对天发誓！”  他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似乎权衡了片刻，或许是没有直接证据，或许是觉得眼下换回“佛龛”更重要，他不再深究，但留下了尾巴：

“‘佛龛’价值连城，不能损失。我同意进行秘密交换，务必谨慎，不得声张！”

“是！是！秘密交换，绝不声张！”吴敬中连忙应承。

“但是！”毛人凤语气加重，“‘佛龛’暴露的事，绝不会这么简单！你要给我追查到底！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谁走漏了风声，或者……是谁在搞鬼！查清楚了，向我汇报！”

“是！同意交换，追查到底！”吴敬中再次重复命令，表明态度。

电话挂断，吴敬中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交换的事情总算得到了上峰的许可，但“追查到底”这道命令，却像一把新的利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他必须找出一个“替罪羊”来交代这件事，而这个人选，他心中已然有了目标。

他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额头。

余则成办公室

洪秘书刚回到站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余则成叫到了办公室。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位余主任突然找他何事。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意闲聊，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问道：“洪秘书，马队长以前……经常请你喝酒吗？”

洪秘书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前几天晚上那一回。他说心情好，拉我喝两杯。”

“哦？就那一回啊。”余则成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喝醉了，就睡在他办公室了？”

洪秘书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对，喝得有点多，直接就趴桌上睡着了。睡到半夜才醒过来。”他回忆了一下，“醒来的时候，马队长还特意给我沏了一壶浓茶，说是让我醒醒酒再走。后来我喝了茶，感觉好点了，就自己离开了。”

余则成看似随意地转换了话题，但问题却指向了关键：“站长办公室的钥匙，那天你带在身上吗？”

“带着的啊！”洪秘书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和江秘书是轮班保管的，她带五天，我带五天，这是站里都知道的规矩。余主任，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隐约感觉到余则成的话里有话。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余则成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因为那天晚上九点左右吧，我加班路过，看见站长办公室的灯亮着。站长人在重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说完，余则成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洪秘书。

洪秘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站长在重庆……钥匙在自己身上……自己喝醉睡在马奎办公室……半夜醒来马奎好心沏茶……同时段站长办公室灯亮着……

这几个信息点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串联！

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猜测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马奎趁他醉酒不省人事的时候，拿走了他的钥匙，偷偷进了站长办公室！

马奎给他沏茶，真的是好心让他醒酒？

还是为了确保他沉睡不醒，方便行事？

洪秘书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但怀疑的种子已经被余则成这番话彻底埋下，并且开始迅速生根发芽。

他喃喃地说了句“我……我也不知道……”，便有些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余则成的办公室。

余则成看着洪秘书离开的背影，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不需要直接指控马奎，只需要引导洪秘书自己去“发现”真相。

这样一来，洪秘书自然会成为指证马奎私自潜入站长办公室的有力人证，而这一切，都与他余则成“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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