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要个说法

陆桥山被李涯如此挑衅，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斯文假笑的表情，他甚至往后靠了靠，避开了李涯那过于迫人的视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吴敬中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李涯脸上身上的伤，又瞥了瞥桌上那支拍下的手枪，最后将目光转向李涯，声音不高，却带着站长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涯！有事说事！你这是向谁示威呢？把枪收起来！”

面对吴敬中，李涯强压下几乎要冲顶而出的怒火，但声音依旧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站长！我不是示威！我是来讨个说法！”

他猛地抬手指向陆桥山，“陆处长的情报有误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更是直接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他喘了口气，将满腔的憋屈和愤怒倾泻而出：“我们行动队根据陆处长提供的‘绝密情报’，去城西老仓库区侦查所谓的‘共党高级指挥所’。结果呢？前脚我们的人刚到，还没摸清里面是人是鬼，后脚九十四军和警备司令部的人就到了！上来二话不说，就说我们擅闯军事管制区，不报备！九十四军那个带头的，直接动手！”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站长您看看！看看！这就是咱们兄弟部队干的好事！要不是我们反应快，恐怕现在人还扣在他们手里！陆桥山！你这情报是真是假？！是不是故意挖坑让我们往里跳？！”

面对李涯的厉声质问和几乎喷火的眼神，陆桥山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脸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还带着点委屈和无奈，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李队长，你这话可就严重了，也冤枉人了。”

他语气平静，甚至有点语重心长，“情报工作，本身就存在不确定性。那份情报，我是如实向站长汇报，也提醒了来源模糊、需要核实。是李队长你主动请缨，急于行动，站长也是基于对你的信任才批准的。”

他顿了顿，看着李涯铁青的脸，继续道：“至于你说九十四军和警备司令部……这我就更不清楚了。城西那片地方，历来敏感，各方势力都有渗透，也许……是李队长你们行动时不够隐蔽，惊动了什么人？或者，是共党狡猾，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得我们和友军产生误会，他们好渔翁得利？”

他轻轻巧巧，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情报我如实报了，风险我提醒了，是你李涯自己要抢功冒进；至于挨打，那是你们自己行动不慎，或者中了敌人的离间计。

“你！”  李涯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烂陆桥山那张虚伪的脸。

吴敬中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他当然知道陆桥山没安好心，李涯这次是吃了哑巴亏。

但事情已经发生，李涯擅自拍枪闯会议室的举动也过于冲动。

“够了！”  吴敬中猛地一拍桌子，硬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压过了李涯的怒斥和陆桥山阴阳怪气的声音，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吴敬中脸色铁青，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满脸愤恨的李涯和故作镇定的陆桥山脸上狠狠剐过。

“都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乱吗？！”

等两人都被他的威势压得暂时噤声，吴敬中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没有避开众人，显然是要当场立威。

“喂，是我，吴敬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我不管你们九十四军有什么理由，也不管是误会还是别的什么。我的人，保密局天津站行动队队长，被你们的人打了。我给你们两个小时，必须把那个动手的军官，绑着，给我送到保密局门口来！”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辩解或推诿，吴敬中根本不听，语气陡然转厉：“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要不要我直接给南京打电话，问问你们上官，保密局的人是不是可以随便打？！”

沉默了几秒，吴敬中冷哼一声：“记住，两个小时。我要见到人，活的。”

说完，他“啪”地一声，重重挂断了电话，那声音比刚才拍桌子还要响。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吴敬中这一手，既是给李涯撑腰、挽回保密局和他自己的颜面，也是在警告陆桥山和所有可能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在他吴敬中的地盘上，要斗可以，但得有分寸，谁要是敢把事情闹到让外人欺负到头上来，他绝不答应！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扫过李涯和陆桥山，语气依旧严厉，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深沉：“事情，我会调查清楚！李涯，”他看向脸上挂彩、依旧怒容未消的李涯，“你带伤回来，别硬撑了。先让江秘书带你去医务室，或者去医院处理一下！陆桥山，”他的目光转向表情有些僵硬的陆桥山，“你那份情报的来源，给我彻查！每一个环节，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想把我们天津站当枪使，还是想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是，站长。”  陆桥山立刻恭敬应道，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逞的冷笑。

李涯越是狼狈暴怒，他就越是痛快。

虽然吴敬中下令要查情报来源，但他早已做了手脚，短时间内很难查出破绽。

吴敬中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会议暂时中止，各人先回去。

他需要时间处理这桩麻烦，既要安抚李涯，又不能过度打压陆桥山，还要应对可能来自九十四军和警备司令部的压力。

江晚月安静地上前，对李涯道：“李队长，站长吩咐了，我先带您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比刚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了江晚月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江晚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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