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借刀杀人3

他指的是什么？

是陆桥山的算计？

还是他们之间那层始终未曾捅破的窗户纸？

亦或是……其他？

江晚月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平静，仿佛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公事公办地回答：“李队长指的是工作上的事？那自然还需要李队长继续努力。我只是个秘书，能做的有限。”

李涯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他站起身，走近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了皂角和淡淡墨香的气息。

“晚月，”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专注，“你知道我指的不仅仅是工作。这些天……谢谢你。”

这句“谢谢”似乎比之前的客套话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江晚月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迫人的视线，轻声说：“李队长言重了。既然伤好了，就早些休息吧。”

她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江晚月。”李涯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住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宣告，也像是一个挑战。

江晚月背对着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门轻轻关上，将李涯独自留在那片暖黄的光晕中。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掌最后那一下揉按的温度，空气中仿佛还有她留下的淡淡气息。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他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伤好了，“涂药”这个借口没有了。

但游戏，远未结束。

陆桥山要收拾，而江晚月……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他必须要弄清楚，她到底是谁，她那张平静的面具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和……怎样的心。

他走到窗边，看着隔壁楼江晚月房间的窗户。

灯亮了，又很快熄灭。

夜色如墨，吞噬了一切声响。

天津站，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凝重。站长吴敬中端坐主位，面色严肃，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处长、队长、主任。

他左手边依次是情报处长陆桥山、机要室主任余则成，右手边则是行动队长李涯等人。

江晚月作为秘书，坐在靠墙的侧位，负责记录。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表情各异。

陆桥山脸上挂着惯常的斯文笑容，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不时瞥向对面的李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得意。

李涯则面无表情，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着他内心的冷硬。

余则成垂着眼，似乎在专心聆听，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吴敬中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

他没有看任何具体的文件，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没有具体的行动部署，也没有新的情报通报。”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视全场，“我只讲一件事——纪律，尤其是，内部的团结！”

“最近站里，风气有些不对头。”  吴敬中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有些人，心思不用在对付共党，不用在钻研业务上，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搞些小动作，甚至……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陆桥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李涯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得更直了，眼神依旧平视，但眼底深处有寒光闪过。

余则成停下了转动钢笔的动作。

“城西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跟九十四军和警备司令部交涉了，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吴敬中特意提到了这件事，目光在李涯和陆桥山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但不管调查结果如何，有一点我必须强调：行动失利，有外部原因，也可能有内部协调不畅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把责任推给同僚，甚至暗中使绊子、看笑话，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保密局天津站，是一个整体！是一个战斗集体！不是你们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的戏台子！”  吴敬中声色俱厉，“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有什么倚仗，到了我这里，就得守我天津站的规矩！谁要是再敢搞内斗，搞小团体，把个人恩怨凌驾于党国利益之上，破坏站里的团结和工作——我吴敬中第一个不答应！上面，也绝不会轻饶！”

他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

既是在敲打李涯不要因为城西的事耿耿于怀、寻衅报复，更是在敲打陆桥山不要仗着背景、继续玩弄权术、算计同僚。

陆桥山放下茶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诚恳：“站长说得对！我们情报处一定牢记站长的教诲，紧密配合其他兄弟部门，以大局为重，绝不再发生类似不愉快的事情。”

他话说得漂亮，但眼底那丝精明算计并未消退。

李涯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冷意：“站长，行动队一切听从站里安排。我们只对付该对付的人。”

他的话意有所指，仿佛在说，只要“该对付的人”安分守己，他自然也不会生事。

余则成适时地附和道：“站长，机要室一定做好本职工作，为全站上下提供准确、及时的信息支持，维护站内团结。”

其他几个处长、队长也纷纷表态，拥护站长的指示，强调团结。

吴敬中看着众人，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光说不练假把式。我要看实际行动！从今天起，各部门之间要加强沟通，资源共享，行动协同。再让我发现谁阳奉阴违，背后搞鬼——”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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