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陆桥山倒台

李涯单手插进裤兜，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平缓却极具穿透力的语调，开始了他的“汇报”：“情报上，陆处长给我的，确实是说目标八点半在龙华酒店酒廊接头。但是站长，我琢磨着，上次城西的教训，让我觉得不能再按部就班，万一敌人狡猾，或者情报时间有误差呢？所以，我自作主张，带着人七点就提前到了龙华酒店，想先熟悉环境，秘密布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开始有些僵硬的陆桥山，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可是到了那儿，您猜怎么着？我发现，有人比我们行动队去的还早！而且，不是别人，正是九十四军稽查队的人！”

“陆处长，”李涯直视着陆桥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质询，“您这情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给稽查队的时间，好像比给我们行动队的……还要‘准确’一些？”

战火，毫不意外地烧到了陆桥山身上。

吴敬中也是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射向陆桥山：“陆桥山，李队长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情报，到底怎么回事？”

他对陆桥山和李涯的内斗早已心知肚明，但事情发展到利用假情报、勾结外部军方力量来陷害同僚，这就触及他的底线了。

陆桥山心中暗骂李涯狡猾，竟然不按“八点半”的情报时间行动。

但他自恃行事隐秘，李涯没有证据，只能算是猜测。他脸上迅速调整出委屈和不解的表情，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站长，李队长，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情报是我们情报处截获并翻译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的就是八点半啊！李队长提前行动，是谨慎，但遇到了稽查队……也许是巧合呢？或者，是稽查队另有公务？李队长，没有证据，可不能胡乱猜测啊。”

他咬死了“巧合”和“没有证据”，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愤慨。

然而，李涯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只见李涯脸上非但没有被反驳的恼怒，反而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冰冷的笑意。

他转向吴敬中，语气沉稳：“站长，我们这次行动，虽然没抓到共党，但也不能说是毫无收获。”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起码，我们抓到了一个关键人物——稽查队队长，陆玉喜。”

“陆玉喜”三个字，像三道惊雷，炸响在陆桥山耳边！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李涯真的把陆玉喜抓回来了？！

陆玉喜身边不是带着人吗？

吴敬中眼中精光一闪：“是吗？将人带上来。”

“是！”李涯应道，转身对着会议室门外扬了扬手。

门再次被推开，小赵和小宋一左一右，押着一个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几乎挂不住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陆玉喜！

他脸上带着鞭痕，嘴角破裂，早已没了在龙华酒店时的嚣张气焰，但一进来看到陆桥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挣扎着，用嘶哑的声音疯狂叫嚣：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九十四军稽查队队长陆玉喜！你们保密局凭什么抓我？你们这是想跟我们稽查队、跟九十四军为敌吗？！”

李涯走到狼狈不堪的陆玉喜面前，嘴角微勾，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陆队长，别激动。这里是保密局，讲证据的地方。”

他转过身，对着吴敬中介绍道：“站长，这位就是九十四军稽查队的陆玉喜队长，巧了，他还是咱们陆处长的远房亲戚。”

他再次看向陆玉喜，声音冷了下来：“说吧，陆队长。今晚七点，你带着人鬼鬼祟祟埋伏在龙华酒店，是想干什么？等谁？又是受谁的指使？”

陆玉喜眼神慌乱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陆桥山，咬紧牙关，梗着脖子叫道：“我不知道！我就是例行巡查！碰巧路过！李涯，你这是诬陷！是公报私仇！”

“啧！”李涯不耐烦地用指尖轻轻拍了拍陆玉喜红肿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真给你‘山哥’面子啊。都到这份上了，还硬撑？”

他不再看陆玉喜，而是转向吴敬中，脸上露出一种“好戏还在后头”的表情：“站长，口说无凭。我李涯办事，讲究证据。”

说着，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直候在门口的小包立刻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录音机。

陆桥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李涯一边示意小包将录音机放在会议桌上，一边对着吴敬中解释道：“站长，这东西，还有里面的内容，可是我手底下的兄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极大的风险，在福运茶楼的雅间里，偷偷录下来的。您听听，是不是有点耳熟？”

他伸手，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的磁带开始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随即，两个清晰的对话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先是陆桥山那熟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算计和居高临下：“今晚，无论天大的事情，都得统统放下，千万不能耽误了最重要的事儿。”

接着是陆玉喜带着讨好的疑惑：“山哥，啥事儿这么重要啊？”

陆桥山：“今晚八点，龙华酒店的酒廊，你们手脚都给我麻利点。我给李涯的消息是八点半，等他气喘吁吁赶到那儿的时候，我要看到你们都已经妥妥地结束行动了。”

陆玉喜：“我说山哥啊，这情报可都是您辛辛苦苦弄到手的，您咋不自己留着，好大捞一笔功劳啊？”

陆桥山一声冷哼，语气里充满了怨毒和嫉妒：“哼，我可不稀罕这点功劳。我啊，就是单纯想给李涯那小子使使绊子，让他知道知道，这天津站，可不是他能横着走的地方。”

录音还在继续，后面是更详细的部署和陆玉喜表忠心的言语。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桥山的脸上和心上！

吴敬中听着录音，脸色从铁青转为涨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钢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死死钉在已经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发抖的陆桥山身上！

“陆、桥、山！”吴敬中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站长！我……我……”  陆桥山张大了嘴，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后背涌出，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想要辩解，想要否认，想说录音是伪造的，但在如此清晰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语气和内容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更加可笑。

他感觉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尤其是李涯那冰冷中带着嘲弄的眼神。

天旋地转，他仿佛看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副站长的美梦，在吴敬中震怒的目光和李涯的铁证面前，轰然崩塌。

完了。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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