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靠近

六国饭店，包厢

包厢内灯火辉煌，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酒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一场为余则成升任副站长而设的庆功宴正在进行。

吴敬中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满足和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左手边坐着打扮得珠光宝气的梅姐，梅姐正兴致勃勃地跟身边的翠平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轻笑，显然在分享太太圈的最新八卦。

翠平今天也特意穿了件新旗袍，脸上带着笑，努力适应着这种场合。

吴敬中右手边则坐着今晚的主角——新任副站长余则成。

余则成脸上挂着谦逊而得体的笑容，正侧耳倾听吴敬中说话，时不时点头附和，或低声回应两句，态度恭敬又不失分寸。

两人聊的多是站里的一些公务和一些往事，气氛融洽。

原本，按照常理，李涯作为行动队长、站里的重要骨干，应该坐在余则成旁边，以示对新副站长的尊重和亲近。

起初他的确是这么坐的。

然而，随着宴席进行，推杯换盏之间，李涯的注意力却明显不在眼前的菜肴和交谈上。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翠平另一侧、也就是圆桌更靠外位置的江晚月。

江晚月今晚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袍，外搭一件米白色开衫，妆容淡雅，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株空谷幽兰。

她话不多，只是在梅姐和翠平聊天偶尔cue到她时，才温婉地接上一两句，或者给翠平递一下餐巾、添一点茶水，举止娴静得体。

李涯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看着她偶尔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白皙的手腕，那道月牙疤被衣袖遮住了。

心中那股从下午在站长办公室就开始翻腾的、莫名的烦躁和在意，不但没有平息，反而在酒精和这近距离的刺激下，更加蠢蠢欲动。

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起初，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视线能更好地看到江晚月。

然后，借着给吴敬中或余则成敬酒、起身布菜、或者侧身听梅姐和翠平说话的由头（其实他根本没听进去），他看似不经意地，一点点挪动自己身下的椅子。

先是向左往靠近余则成方向微微挪了一点，仿佛是为了更方便与余则成交谈。

过了一会儿，又借着夹对面菜的姿势，将椅子向外，也就是朝江晚月的方向，拖了一小段距离。

接着，可能是觉得离桌子有点远，他又调整了一下，这回，椅子又悄无声息地朝江晚月那边靠拢了几分……

如此反复几次，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李涯坐得不舒服在调整位置，或者是他性格使然有些坐不住。

但有心人却能看出些端倪（比如余则成和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吴敬中）——李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目标明确的方式，不动声色地“靠近”江晚月。

最终，当李涯再一次“调整”坐姿后，他与江晚月之间的距离，已经从最初隔着一个多椅子的宽度，缩短到了几乎并肩而坐，两人的椅子扶手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而原本他该靠近的余则成那边，却空出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李涯似乎对这个“新位置”颇为满意。

他不再频繁挪动，但身体却微微侧向江晚月那边，仿佛在专注地听着梅姐和翠平的闲聊，其实目光的焦点始终在江晚月的侧脸和纤细的手指上。

江晚月自然也察觉到了身边人的靠近和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能闻到李涯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男士古龙水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偶尔投射过来的、带着探究和复杂情绪的目光。

但她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专注于眼前的餐盘和与翠平、梅姐的轻声交谈，对李涯的靠近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反应，既没有刻意远离，也没有主动搭话，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这种平静，反而让李涯心中那股想要打破什么的冲动更加强烈。

他几次想开口跟江晚月说点什么，哪怕是问问菜合不合口味，但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又莫名地咽了回去，只是端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口。

吴敬中将李涯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朗声道：“来！则成，再敬你一杯！以后天津站的担子，你可要替我多挑一些！”

“站长言重了，则成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站长栽培！”余则成连忙举杯，恭敬回应。

梅姐也笑着举杯：“恭喜余副站长！翠平啊，你可真有福气！”

翠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也跟着举起了杯子。

江晚月也端起面前的红酒，浅酌一口，姿态优雅。

李涯最后一个举起杯，他的目光在余则成和江晚月之间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酒杯上，声音有些低沉：“恭喜余副站长。”

一饮而尽。

包厢里气氛看似热烈和谐，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饭局散场，夜色已深。

吴敬中带着微醺的梅姐，心满意足地坐车先离开了。

余则成也揽着有些装做困倦的翠平，向李涯和江晚月点头示意后，坐上黄包车返回住处。

饭店门口，只剩下李涯和江晚月。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内的暖热和酒气。

吴敬中临走前那句“李涯啊，你和晚月住得近，顺路，就由你送晚月回去吧，安全些。”

言犹在耳，带着明显的撮合意味，也容不得江晚月当众推拒。

“江秘书，请。”李涯拉开了自己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门，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绅士”和自然，目光落在江晚月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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