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最后的机会

却见那人一脸疑惑：“没声音了。”

他的眼神从他身上一掠而过，没头苍蝇一样在周围打转：“我刚才明明听着这边有动静，咋没声了呢？”

“我也听着了，”另一个人道：“估摸着是风吹石头缝，听着像人的呼吸……没事儿，咱走吧。”

那两人就走了。

晏清琅缓缓舒展开身体，然后才想起那个“昭昭大王”说过，插上小羽毛，就隐身了？

他缓缓展目四顾。

眼睛看出去，完全是冬日景致，一石一树一草全都正常得不得了，而且跟他之前来时见到的神龙阜一模一样，倒好似他的病已经好了。

他慢慢从深草窝里爬了出来，拍干净身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小羽毛，就迈步往帝陵方向去了。

正是清晨，好多人正埋锅做饭。

晏清琅先找了几个落单的人试了试，发现他们真的看不到他之后，心一下子就定了。

小羽毛真的能隐身。

昭昭大王真的是神仙。

她有可能真的是他们的昭昭，转世投胎来救他，她说治好了他的病，也一定是真的。

帝陵、小偷的事情，只怕也是真的。

他找了一个没人守着的灶头，草草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往中心区域走，一路小心避着人，一直走到了最中间的屋子。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了过葬仪的流程。

太祖葬仪极为繁琐，但此时已经接近尾声。

最为隆重的辞祖礼、安神礼、迁奠礼……都已经举办完毕，太祖爷的遗骸，已经安置于主墓室，陪葬品也早已经陈设完毕，只等最后的掩闭礼举办，就可以撤人封石、回填墓道，彻底封闭玄宫。

晏清琅困在护国寺已经很久，这些礼仪时都不在场，但也听说过，所以，估摸也就这两天，就要行掩闭礼了。

晏清琅安静等着。

果然，不大会儿，就见好几人拿着清单出来了。

按着规矩，等礼部、工部、内监三方共同核验完毕，人员就要全部撤出，等待第二日的掩闭礼了。

换句话说，如果昭昭说的小偷是真的，那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

他无声跟了上去。

张瑙做为主管官员，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向身边的内官监总管道：“荣总管，玄宫右配殿角落，昨日本官瞧着，石俑上似有凝水，本官有些放心不下，咱们再去瞧瞧。”

荣拾戟斜眼瞧了瞧他，点了点头。

韫曜帝虽未上过战场，但他器重赐名的太监，全都是这样的名字，荣执旌、荣听鼓、荣拾戟，荣炊奴。

荣拾戟打小跟着韫曜帝，后来为了救他，被马踩踏，断了右腿。

韫曜帝并不缺人使，根本没在意，是当时还是王妃的孟锦棠把他救了，给他治好了伤，重新回来当差，荣拾戟心中极为感激。

在韫曜帝眼中他是一心为主的忠仆，很是器重，其实他心里是向着皇后的。

昨儿，孟皇后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只说张瑙可能要盗陪葬品，让他睁一眼闭一眼，之后好抓他个现行。

荣拾戟虽然应了，心里却是有些怀疑的。

张瑙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九族不要了？

可是一听这话，他心里就是咯噔一声……没想到这兔崽子还真敢！！

要知道，他们是每天都巡查的，要是昨儿真发现凝水，昨儿就处理了，还用等今天？

于是他借着袖子遮掩，迅速给自己喂了一点泻药。

这是为了事后脱罪的。

一行人继续往里头走。

帝陵最核心位置，也就是帝王陵寝的地下墓室，又称玄宫。

玄宫建成之后，已经巡查过无数遍，最后这一步主要是为了规矩，能进来的只有寥寥几人。

玄宫中并不逼仄，却幽暗阴冷，长明灯泛着昏黄色的光芒，青石打磨得光滑如镜，两旁摆满了陶俑、礼器等，与几人的影子汇在一起，无端端叫人背后发凉。

一路检查过来，很快就到了右配殿。

这边摆放的，是谥册、宝印、衣物、财宝、日用器皿等，也有许多珠宝。

大多是太祖爷生前极为喜爱，时常把玩的珍宝，譬如羊脂玉的手把件、东珠手串、嵌宝如意、紫檀笔筒等。

无一不精巧，无一不价值连城。

而且，因为比较零碎，全都不成系列，所以册上只登记了品类总数，并没有画上图样，是整个帝陵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张瑙稳着声音道：“荣总管，你看，这石俑上……”

话音未落，荣拾戟就咝了一声：“咱家好似吃坏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张瑙眼神一闪。

心说天助我也！！

于是他飞快道：“荣总管，此处乃太祖爷安眠之所，若有浊气，大为不敬，不如荣公公先去方便，此处，交给我等便好。”

“好，好，那就劳烦张大人了！哎哟我这肚子，怎么这么不是时候……哎哟！”

荣拾戟一路哎哟着，扶住小徒弟的手，飞快地出去了。

张瑙心里兴奋极了。

他爱慕皇贵妃多时，如今，终于能为心爱之人做些事情了。

他朝着带进来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刘大人你看，这石俑确实有些凝水。”

那个人是礼部的官员，并未多想，上前瞧了瞧。

玄宫中很暗，他完全没看出什么。

张瑙又往前移了几步，道：“此处狭窄，刘大人让开些，莫要碰落了珍玩。从贤，你过来看看。”

修建帝陵，本来就是工部的活儿，那个刘大人也不争先，依言避开几步。

右配殿不大，又摆得满满当当，张瑙带着手下小吏，两人故意绕来绕去，刘大人越避越远，最后都被挤到了门外甬道上。

而张瑙的手下孙从贤，一步步退到了门口，道：“应该无事，兴许是昨日天寒，我等呼气，凝在了石俑上……下官避远些，大人你再试试。”

嘴里说得煞有介事，其实整个人堵在了门口，把刘大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于是，偏殿中，就只余下了张瑙一人……

不，还有一个隐身的晏清琅。

晏清琅站在角落，一眨不眨地看着张瑙，就见张瑙一下子掀开了官袍。

他们在山上冷，本来就穿得臃肿，他的棉袍里头，上上下下，居然缝了极多的口袋，张瑙飞也似地往口袋里头装着东西，不一会儿就塞得满满当当，连手臂长的玉如意，都绑在了大腿内侧。

一边塞着，他嘴上还道：“果然是，应该是我等吐息，哈气凝水，倒是我过于紧张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袍子拉了下来，略一整理，外表看来，居然毫无异状。

然后他把表面上的东西略微移动，就往外走。

孙从贤这才转身，刘大人眯眼瞧了瞧，就要往里走：“诶？我怎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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