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503章
省委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满了又清，清了又满。
十几个常委围坐在长条桌边，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主持会议的是省委书记老周，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何令耘同志在县里搞的这个整顿，动静不小。”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议一议这件事。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沉默了几秒。
分管政法的副书记老刘先开口了。他五十出头，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老周，我这边收到一些反映。有人说，何令耘同志这次动作太大了。抓的人太多，翻的旧账太深，闹得人心惶惶。
咱们这儿是特区，上面盯着呢，闹大了，影响不好。”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
“我的意思是，处理肯定要处理，但能不能换个方式？温和一点，别这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别这么血淋淋的。捂一捂，缓一缓，对大家都好。”
有人点头。
“老刘说得有道理。”说话的是副市长老郑，管城建的，这几年跟那些土方老板没少打交道，
“咱们这儿情况特殊，改革开放的窗口，外面多少人盯着？出了这种事，传出去，招商引资还搞不搞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不是说那些人不该处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但能不能……内部处理？别搞那么大阵仗。
报纸上、电视上，别报。影响范围控制在最小。这样既处理了问题，又不伤大局，两全其美嘛。”
又有几个人点头。
“老郑这话在理。”
“是啊，捂一捂，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高书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支铅笔，没吭声。
王省长坐在他斜对面，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要说的？”
宣传口的老李举手：“我补充两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确实影响不好。咱们这儿是特区，是改革开放的名片。
出了这种事，外头的人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咱们这儿治安不好？会不会影响投资信心？”
他推了推眼镜。
“我觉得，低调处理，内部消化，是最稳妥的办法。”
老周没说话，把目光转向王省长。
“老王，你怎么看？”
王省长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今天穿件半旧的夹克衫，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自觉坐直了。
“捂盖子？”
他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老刘，老郑，老李，你们仨说的，我都听了。
我就问一句——什么叫过火？”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些人不守规矩，聚众斗殴，叫不叫过火？”王省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打出人命来，叫不叫过火？
四个警察出警，被他们打成那样，一个断了大拇指，一个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叫不叫过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咱们这儿是特区，是改革开放的窗口。这话你们说了多少遍了。那我问你们，窗口是用来干什么的？”
没人回答。
“窗口是用来透气的，不是用来挡灰的。”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主张捂盖子的人，
“出了问题就想捂，捂得住吗？今天捂一个，明天捂一个，捂到最后，小毛病捂成绝症，那时候再想治，晚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
“不要怕暴露问题。有问题，解决了，就是进步。这才是给上面交答卷的态度。”
他走回座位，坐下。
“我的话说完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周点点头，看向高书记。
“老高，你呢？”
高书记手里的铅笔停了。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同意老王说的。”
他顿了顿。
“有些同志担心影响，我能理解。但咱们得想清楚，真正影响不好的，是出了事捂盖子，还是出了问题解决问题？
老百姓不傻，上面也不傻。捂得住一时，捂不住一世。到时候盖子掀开，里面烂成一锅粥，谁负责？”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放。
“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没什么好说的。”
老周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要说的？”
没人吭声。
老周把手里的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那就表决吧。”
表决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赞成严肃处理的：六票。
反对的：六票。
打平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武装部的李司令。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头皮一阵发麻。
他刚才走神了。
这种事，武装部平时都是弃权的。
地方上的事，他们不掺和。可今天这情况……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老周看着他：“老李，你说说。”
李司令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首先，那几个警察的事，在他这儿过不去。敢对公安动手，明天就敢对他们武装部动手。
现在各村还有民兵组织，有些人家里还藏着枪。这次幸亏没闹大，万一闹大了，那些人真敢把炮拉出来干。
其次，那些退伍兵的事。
他听说了，强盛公司那边招的人，大半都是退伍兵、军烈属。
这事儿在部队里都传开了，都说这家公司仁义。他是当兵的出身，就冲这个，他也得站在何家那边。
至于别的……
他看了王省长一眼，又看了看高书记。
这两位什么心思，他大概能猜到。
但他不关心那些。
他只关心自己该站哪边。
“我支持严肃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警察的事，在我这儿过不去。今天敢打警察，明天就敢打我们的人。
这事儿没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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