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洗澡
再见容肆,已是暮春。
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铺陈开来,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余晖。
早开的玉兰已经谢了,晚樱正当时,粉白的花影在渐暗的天光里若隐若现。
舒昀赤脚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花茶。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财经新闻的页面。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寂静中响起。
舒昀转过身。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容肆站在门口,一只手拉着登机箱。
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单纯地停顿片刻。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清瘦。
舒昀放下茶杯,赤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走过去。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怔忡,随即被一种几乎要将她吸进去的专注取代。
“我回来了。”他说。
舒昀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
她仰起脸,仔细看他。
下巴上冒出了胡青,让原本冷峻的轮廓多了几分落拓的性感。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领带不知去向。
“没刮胡子?”她轻声问,伸手触上他的脸颊。
指腹下的皮肤有些粗糙,带着室外的微凉。
容肆垂眸看着她,任由她的指尖在他脸上停留。
他抬起没拉箱子的那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更紧地贴在自己脸上。
“忘了。”他说,声音低了些,“开了三个会,直接飞回来了。”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包裹着她的手。
舒昀的指尖在他胡茬上轻轻摩挲,像在确认这份真实的存在。
“累吗?”她问。
容肆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舒昀看见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嗯。”他低声承认,那声音里卸下了一切伪装,只剩下真实的疲倦,“累。”
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嘴角。
“去洗澡吧。”她退开一点,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水已经放好了。”
浴室里只开了镜前灯和浴缸上方的暖风灯。
光线在氤氲的水汽中晕染开来,将冷硬的大理石墙面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
浴缸里放好了热水,舒昀特意加了几滴安神的精油,薰衣草和檀木的混合香气随着蒸汽缓缓弥漫。
容肆站在浴室中央,看着舒昀弯腰试水温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灰色的丝质吊带睡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的开衫。
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水温刚好。”舒昀直起身,转过头看他,“要我帮忙吗?”
容肆没说话,只是开始解衬衫扣子。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手指在纽扣上停顿了一下,那是极度疲惫的信号。
舒昀走过去,接替他完成了剩下的工作。
她的手指灵巧地滑过一颗颗纽扣,将衬衫从他肩上褪下。
然后是皮带,长裤。
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暧昧的意味。
容肆坐进浴缸,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身体,紧绷了不知多少天的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睛,后脑抵着浴缸边缘,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
舒昀搬了个矮凳坐在浴缸边。
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小臂,拿起洗发水挤在手心,搓出细密的泡沫。
“头低一点。”她轻声说。
容肆依言微微前倾。
舒昀的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指腹贴着头皮,开始轻轻按摩。
她的手法不算专业,但力道很合适,带着温柔。
容肆闭着眼,感受着她的指尖在发间穿梭,按压着那些因长时间紧绷而酸痛的穴位。
蒸汽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将两人的轮廓都晕染得有些模糊。
舒昀抿着唇,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舒昀。”容肆忽然开口,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飘忽。
“嗯?”她没抬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这些天,”他顿了顿,“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些。”她如实说,“不太懂,但知道情况不太好。”
她没说自己每天刷多少遍,没说自己半夜睡不着时反复看那些分析文章。
“想问什么吗?”容肆问。
这个问题让舒昀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他。
容肆已经睁开了眼睛,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浴缸。
他的眼神很深,没有防备,没有伪装,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等待。
“如果你想说,”舒昀重新低下头,继续帮他冲掉头发上的泡沫,“我愿意听。”
容肆看着她。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缓缓流淌出来:
“我父亲走的时候,我二十三岁,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国外准备硕士毕业答辩。”
舒昀的手没有停,但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身体一直很好,事情出得很突然。”容肆的声音很平,但舒昀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暗流,“没有外伤,没有突发疾病,法医说是心脏骤停。”
热水从头顶淋下,冲走最后一点泡沫。
舒昀关掉花洒,拿起一旁的干毛巾,开始轻轻擦拭他的头发。
“遗嘱早就立好了,放在律所保险柜里。”容肆继续说,语速不快,像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往事,“内容很简单:我结婚,就可以继承集团大部分股权和决策权。如果没结婚,股权会被信托基金代管,直到我成家,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
“或者,我弟弟成家。”
舒昀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容肆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设了这道门槛,他觉得结了婚的人,才算真正成年,才能扛得起这个担子。大概在他眼里,家庭是责任,也是软肋。有软肋的人,才会谨慎,才不容易走极端。”
舒昀没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用毛巾仔细吸干他头发上的水。
“那时候集团里很乱。”容肆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几个跟着父亲打江山的老臣,觉得我太年轻,压不住场。有人想趁乱分权,有人想另立山头,也有人在查父亲真正的死因。”
“所以你结婚了。”舒昀轻声说。
“嗯。”容肆应了一声,“我需要需要尽快拿到决策权,需要时间把集团稳住。”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面对父亲猝然离世留下的庞大商业,面对内外的虎视眈眈,面对一纸需要婚姻才能解锁的遗嘱。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路。
“为什么是我?”舒昀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犹豫,“你当时需要钱,我需要一个妻子。我们各取所需,干净利落。而且……”
“而且什么?”舒昀问。
“而且你看着很清醒。”容肆说,“你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以为……你不会受伤。”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淹没在水声里。
舒昀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然后又缓缓松开。
“可我受伤了。”她轻声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对不起。”
舒昀没说话。
她放下毛巾,在手上挤上沐浴露,开始帮他擦洗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滑过他紧实的背肌。
“现在呢?”她问,声音平静,“现在的情况,和当年有关吗?”
蒸汽越来越浓,镜面已经完全模糊了。
“有关。”他终于说。
(https://www.02shu.com/5038_5038423/11111069.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