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霜澜
亮蓝色的光柱彻底内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收束于林荒体内。
那一瞬间，时间和痛苦都被冻结。
林荒站立的地方，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达三丈，通体流转着迷离光晕的巨大光茧。
光茧呈完美的椭圆形，外壳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亮蓝色光丝交织而成。
这些光丝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旋转，表面不时浮现出冰晶的纹路与月华的虚影，更隐隐有远古狼啸的图腾一闪而逝。
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又充满勃勃生机的奇异波动。
整个寒山祖地内的月光与霜华，此刻都仿佛受到了牵引，以更柔和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洒落向这枚光茧，为其提供着蜕变所需的滋养。
看到这一幕，雪原上一直紧绷着心神的十七位十二翼老祖，几乎同时，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那磅礴浩瀚的力量灌注终于结束，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
接下来，是相对平稳的内部重塑与融合阶段。
能否成功，就看林荒自身的造化了。
空中，那位被称作“老五”的狼王，身形已经变得极为淡薄。
构成它身躯的，不再是坚实的毛皮与骨骼。
而是尚未完全散去的月华与冰雪之光。
它背后的十二对羽翼，光芒也黯淡了许多，边缘处开始有细碎的光点飘散，如同燃尽的星辰余烬。
它低头，看着下方那枚孕育着新生的光茧。
透明的狼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洒脱甚至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完成使命的释然，有对后辈的期许，还有一种勘破生死，笑对轮回的通透。
它缓缓降落高度，最终停留在与其余十七位老祖平齐的位置。
十七双冰蓝色的眼眸，齐齐望向它。
这些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挽留，只有最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
同为古老存在，理解此中意义的默契与坦然。
霜澜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相伴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的老伙计们。
洒脱的笑容中，悄然染上了一抹极淡的歉意。
“诸位……”
它的声音透过光芒传出，显得有些空灵，却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跳脱与不羁。
“我先走一步。”
“下边的热闹，怕是赶不上了。”
“以后……这祖地里，少了个跟你们吵架的，可别太冷清。”
它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告别的话，但那股萦绕不去的歉意，却让这话语显得格外沉重。
它本可以继续以残魂的形式，在这片祖地中长存下去，与老友们作伴，俯瞰族群变迁。
但为了这次血脉重塑，它选择了彻底燃烧自己这缕残存的本源魂力，作为最核心的“引子”与“熔炉”。
将万千祖魂之力与十七位老祖的力量完美调和，并注入林荒体内。
这代价，便是它这缕存在了万古的意识的……彻底消散。
回归天地，再无痕迹。
十七位老祖，无人发一言。
没有挽留的言语，没有悲伤的嚎啕，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霜澜，目光平静而悠远，仿佛要将这位老伙计最后的模样，刻印在永恒的记忆里。
有时候，沉默，才是最深的理解与尊重。
霜澜似乎也读懂了这份沉默。
它最后笑了笑，那笑容变得无比纯粹，再无一丝杂质。
然后，它最后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这片祖地秘境的深处，投向那它曾驰骋守护过的“另一个东荒林”。
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眷恋与释怀。
下一刻，它那本就透明的身躯，猛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亮蓝色光芒！
光芒中，它的身形再次拔高，直冲那轮高悬的明月，仿佛要与之融为一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畅快、豪迈、睥睨天下、又带着几分狂放不羁的大笑声，响彻了整个寒山祖地。
甚至穿透了秘境的边界，隐隐回荡在外界的寒山之巅！
笑声中，它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在月华下舒展到了极致，十二翼尽展，仿佛在跳一支独属于它，告别天地的舞蹈！
清朗而霸道的长吟，伴随着笑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天地之间：
“月华之下我独舞，霜雪漫天任我行。”
“十二翼雪月天狼王——霜澜。”
“今日……”
它仰首长啸，声震寰宇：
“踏幽冥，入轮回——！”
话音一顿，一股傲视千古、凌驾生死的磅礴意志冲天而起，化作最后、也是最决绝的一问：
“试问——”
“那阴间幽魂……谁敢收我？！！！”
声落，幽冥不语，轮回不复。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霜澜仰天长笑！
“去也……去也……”
“余音尚在天地间回荡——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般的声响。
空中，那轮璀璨的光影，连同其中那傲然的身影。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亿万点最纯净的亮蓝色光尘，飘飘扬扬，四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惨烈的景象。
只有一场无声的、璀璨的、带着笑意的……消散。
就在霜澜身影彻底消散的同一瞬间——
“呜——！！！”
“嗷呜——！！！”
寒山祖地内，之前响应召唤的万千残魂，此刻齐齐发出了悲怆、苍凉、却又充满敬意的哀嚎！
这万狼齐嚎，汇成一股无形的悲伤洪流，在秘境中席卷回荡。
天地为之同悲，霜雪为之哀落！
祖地之外，寒山之巅。
一直以神念关注着祖地内一切的啸月，在那声傲然长吟落下的刹那。
他背负双手、挺拔如枪的身躯微微一顿。
然后，这位统御荒界、威严霸道的当代狼王。
郑重地对着前方的虚空，对着祖地秘境的方向，躬身一礼。
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光芒。
他轻启薄唇，声音低沉，却带着尊崇与送别之意：
“不孝子孙啸月。”
“送——”
“霜澜狼王。”
光茧之内，林荒的意识沉浮于无尽的混沌与新生之中。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带着笑意的低语，：
“小子……”
“血脉给你了……”
“可别……”
“辱没了老子的…名头！”
声音渐悄，终不可闻。
焚躯燃魂……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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