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朕的棋盘，在地下
康王府门前，空气凝固如冰。
萧青鸾面对皇叔那“挟万民以令天子”的绝杀之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帝王威仪，都险些被这冰冷而残酷的现实所冻裂。
连她身后最忠诚的禁军统领萧望，额角都已是冷汗涔涔。
就在这死一般的对峙中，一名身着灰色便服的亲卫如鬼魅般穿过森严的军阵，悄无声息地来到女帝身后。
他附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递上了那句来自大理寺的、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口信。
听到传话的瞬间，萧青鸾那双因惊怒而微微收缩的凤眸，瞬间恢复了平静。
所有的惊惶与压力，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刺骨的笑意。
她直视着康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驱散了所有的压抑。
“皇叔，你的棋局……太小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坐井观天的孩子。
“朕的夫君，圣工王李澈，已在宫中备下新茶。他想请你过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棋盘。”
康王一愣。
这反应，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
他预想过对方的暴怒、妥协，甚至是孤注一掷的强攻，却唯独没有想过这种近乎戏谑的平静。
他想不通对方的底气何在。
但出于对自己三十年布局的绝对自信，他拂袖一笑，将这理解为最后的嘴硬。
“好，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这对小夫妻，能变出什么戏法。”
他坦然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神情自若，仿佛不是去接受审判，而是去赴一场胜券在握的宴席。
然而，马车并未驶向太极殿或御书房。
康王被带到了皇城最高处的观星台。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猎猎。
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得令人咋舌的沙盘模型，精细地复刻了整个京城的山川、街道、坊市，乃至每一栋房屋。
圣工王李澈，正穿着一身月白色便服，站在沙盘旁，悠闲地拨弄着一个微缩的房屋模型。
看到康王，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皇叔，请看，这是你的棋盘。”
康王走到沙盘前，看着这巧夺天工的造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恢复了从容。他负手而立，淡淡道：“故弄玄虚。”
“皇叔掌控了全城的井水，断了水源，确实高明。”李澈笑了笑，手指在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水井模型上轻轻划过。
说罢，他伸手，拉动了沙盘旁的一个黄铜机括。
“咔……”
一声轻响，沙盘那坚实的“地面”竟从中裂开，缓缓向两侧滑去，露出了下方一个更复杂、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世界！
那是一片密如蛛网的、用微缩陶瓷烧制而成的管道网络！
这些管道从城外西山的一座巨大水库模型出发，如同人体的血脉，精准地延伸到沙盘上千家万户的模型之下。
“可惜，”李澈的声音悠悠传来，如同魔鬼的低语，“从三个月前开始，京城超过七成的居民，已经用上了我铺设的‘自来水’。你的井，不过是备用的罢了。”
康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李澈仿佛没有看到，他伸出手指，又指向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官仓的巨大模型。
“皇叔控制了官仓，断了京城的粮与煤，更是釜底抽薪的妙计。”
他再次伸手，拉动了另一个银白色的机括。
“咔……”
沙盘下方，数十个毫不起眼的民居、废弃仓库、甚至是戏台的模型底部，突然亮起了一片片细微的红点！
这些红点，勾勒出了一个隐藏在城市地下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仓储网络。
“我从桃源县运来的土豆粉、压缩肉干和新式煤饼，足以让京城百万军民，撑过整整半年。”李澈的声音依旧平淡，“你守着那些快要发霉的陈米，自己留着吃吧。”
康王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后退一步，那双总是温和从容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无法理解的惊恐。
他指着李澈，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你……你何时……”
李澈缓缓走到他面前，从沙盘上，轻轻拿起了那枚代表着“康王府”的精致棋子。
他将棋子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口气，吹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随意地放在了一旁。
“皇叔，你以为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但你甚至都不知道……”
李澈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我早就把你的棋盘，连同地基一起，换掉了。”
康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李澈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他一步步地，将康王最后的骄傲，碾得粉碎。
“你以为能策反的北境边军，如今正带着朕的密旨，准备‘奉诏勤王’；你安插在朝中的党羽，此刻正在大理寺排着队，争先恐后地喝茶招供；你引以为傲的民生要挟，在我这里，只是一个无聊的笑话。”
他缓缓走回沙盘，将那枚代表着康王府的棋子，重新放回了原位。
随即，他拿起另一枚通体由黄金打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皇宫”棋子，在康王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重重地、毫不留情地，压在了康王府的模型之上！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李澈的声音冰冷，回荡在死寂的观星台上，如同最终的审判。
“皇叔，你这谋逆之罪，是想怎么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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