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军机第一令

晨曦彻底驱散了京城的夜色，却驱不散百官心中的寒意。

一场雷霆万钧的清洗过后，大景的朝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真空与寂静。

李澈并没有给任何人喘息之机，当大部分官员失魂落魄地走出太和殿时，一场真正决定未来国运的会议，在刚刚挂上“军机处”牌匾的偏殿内，无声地开始了。

殿内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繁文缛节的仪仗，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官帽椅都没有。

只有一张由数张长桌拼成的巨大桌案，以及一面被刷成漆黑、足有一人多高的木板墙。

当新任命的后勤司总调度张敬德、军工司总监察赵蒙，以及兵部、户部、工部的三位尚书战战兢兢地踏入殿内时，看到的便是圣工王李澈正拿着一根半长的炭笔，在那面巨大的黑板上写写画画。

“都坐吧，没那么多规矩。”李澈头也未回，开门见山，“今天，是军机处的第一次会议，也是最后一次废话。”

五位重臣面面相觑，在这间充满了陌生气息的屋子里，他们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官威和资历，被剥得一干二净，像一群初入蒙学的孩童。

李澈转过身，用炭笔重重地敲了敲黑板，上面已经画出了一个清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树状结构图。

“军机处，下设四司。”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感情，“参谋司，兵部尚书主理，负责制定作战计划，沙盘推演。后勤司，张尚书负责，总览全国钱粮、物资、人力调度。军工司，工部尚书主理，赵将军监察，负责武器研发、生产、以及最重要的——标准化。最后，情报司，我直辖，负责信息收集与反渗透。”

他环视一圈，在那几张写满了茫然与困惑的脸上扫过。

“听不懂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懂了。现在，说第一件事。”

他看向户部尚书，一个年近六旬、以精于算学著称的老臣。

“我需要北方三州，也就是我们即将面对北原入侵的第一道防线，所有郡县的粮草、军械、铁矿、煤矿、人口、马匹的精确数据。多久能给我？”

户部尚书闻言，下意识地站起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苦瓜相，躬身道：“启禀王爷，此事……事关重大。按旧例，清查一州账目，需从户部派遣主事，核对各地府库的陈年卷宗，往来勘验，没有一年半载，绝无可能完成。三州之地，最快……最快也要三年。”

他说完，还偷偷瞥了一眼李澈的脸色，准备好了应对雷霆之怒的说辞。

然而，李澈却笑了。

“三年？”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纯粹的怜悯，“尚书大人，北原的铁骑可不会等我们三年。”

他拍了拍手，两名亲卫吃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樟木箱，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中央。

箱盖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叠印刷精美、散发着墨香的崭新表格。

李澈从中抽出一张，展示给众人。

表格的顶端，用醒目的黑体字印着一行大字——《大景北方战区资源统计表》。

“我不需要你们去翻那些发霉的旧账，那些账本里，十句有九句是谎话。”李澈将表格扔在户部尚书面前，声音陡然变冷，“派人，拿着这个，去每个县、每个卫所、每个官仓，对着实物，把上面的空格填满。识字吗？会写数字吗？会就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那动作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户部尚书的天灵盖上。

“十天。十天之后，我要在这张桌子上，看到所有填好的表格。做不到，你就自己去北方前线，用你的身体给将士们当军粮吧。”

户部尚书“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那张结构清晰、条理分明、将所有复杂问题都简化为一个个数字空格的表格，大脑一片空白。

他穷尽一生所学的算学与官场经验，在这张薄薄的纸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不等众人从这“十日之期”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李澈的目光又转向了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站起身，不等李澈发问，便竹筒倒豆子般诉苦起来：“王爷！非是下官推诿！京城武库的熟练工匠不过千人，皆是三代单传的宝贝，要造一把连弩，需耗时七日！下官便是将他们全都逼死，一个月内，最多也只能增产三成！”

“谁让你造一整把弩了？”李澈打断他，走到另一块备用黑板前，拿起炭笔，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画出了一套由无数个方框和箭头组成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流程图。

“从今天起，工匠不再需要会造弩。”李澈的声音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只负责削制弩臂，一天一百根，不合格不给饭吃。他，只负责打磨机括，一天三百个，做不到就换人。他，只负责为弩箭装上羽毛……”

他用炭笔重重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将所有分散的流程，汇集到一个最终的环节。

“……最后，由另一批人，将这些一模一样的零件，组装起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后，武库的连弩产量，必须翻五倍！”

他将炭笔扔下，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九门提督赵蒙。

“赵将军，这是流程图，你负责监督执行。但有阳奉阴违、怠工推诿者，军法从事。”

赵蒙看着那张图，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烈火般的光芒。他猛地起身，对着李澈重重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遵命！”

在所有人都以为会议将围绕这堪称天方夜谭的后勤与生产任务展开时，李澈却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北境地图前。

他没有看任何一座雄关要塞，也没有关注任何一条行军路线。

他的手指，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在了北原大军南下必经之路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山谷位置。

天狼谷。

他转过身，下达了真正的“军机第一令”。

“情报司听令。”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动用一切资源，我要天狼谷未来一个月内，每一天的风向、雨量、地质结构图，精确到每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同时，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北原主力大军的后勤补给总库，确切的位置。”

会议结束。

兵部、户部、工部三位尚书走出偏殿时，脸色煞白，脚步虚浮，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风暴。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终于明白，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战争怪物已经诞生，而他们，要么拼死跟上它的节奏，要么就会被无情地碾碎。

殿内，张敬德和赵蒙则双目放光，看着那个正悠闲地擦拭着黑板上炭粉的年轻人，如同仰望神明。

北原，金狼王帐。

身高近两米的北原皇帝拓跋宏，刚刚收到康王府被一夜荡平的鹰报。

他捏碎了手中的青铜酒杯，脸上却没有暴怒，反而是一种野兽般的兴奋和凝重。

他问身边的萨满国师：“那个叫李澈的‘圣工王’，查到他的来历了吗？”

国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此人……仿佛凭空出现，毫无根脚。”

“有意思。”拓跋宏冷笑一声，那双如同草原孤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能用一天时间，拔掉我埋了三十年的钉子。传令下去，原计划不变。”

他顿了顿，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但‘清君侧’的旗号，改成‘讨妖邪’。告诉全军，大景的皇帝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妖人控制了，我们是去为天除害。我要让大景的军民，自己先怀疑他们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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