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金色的洪流与甜蜜的烦恼

大景皇家银行门口，人潮汇聚成的长龙已经看不到尽头，从街头一直蜿蜒到街尾，甚至拐进了数条相邻的坊市，如同一条活着的、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巨龙。

从绫罗绸缎的商贾巨富，到粗布麻衣的贩夫走卒，整个京城仿佛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集体情绪之中。

户部尚书和几位尚在观望的旧臣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凭栏远眺。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股由民心汇成的金色洪流，看着那些自发维持秩序、为排队者送水送饭的百姓，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寒窗苦读、宦海沉浮所学的一切为官之道，正在这喧嚣的人生中，被彻底颠覆，碾得粉碎。

“疯了……都疯了……”一名礼部的老侍郎嘴唇哆嗦着，手中的茶杯晃得茶水都洒了出来，“以朝廷之名强征，尚且阻力重重。如今……如今竟有人主动将身家性命往里送……这……这不合常理！”

户部尚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涌动的人海，那张总是挂着苦瓜相的老脸，此刻一片煞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洪流意味着什么。

夜色降临，皇家银行的大门终于在民众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缓缓关闭，但内部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百名从“新学”会计专业紧急抽调来的学生，以及户部最精锐的账房先生，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钱箱与物资清单之中。

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那声音密集得如同战场上的急雨，汇成了一曲世间最动听、也最疯狂的金钱交响乐。

户部尚书被女帝萧青鸾特意“请”来旁观。

他僵硬地站在二楼的廊道上，看着下方那片由财富汇成的、闪闪发光的海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子夜时分，银行主事，那个曾经的钱庄天才钱多多，才满身大汗、脚步虚浮地从账房里冲了出来。

他那张总是少年老成的脸上，此刻因极度的激动和疲惫而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冲上二楼，甚至忘了君臣之礼，将一本厚得几乎托不住的最终账册，高高举过头顶，仿佛在呈上一份足以改朝换代的战报！

“陛下！王爷！户部尚书大人！”他嘶声力竭地喊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首日……首日认购总额，清点完毕！”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报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折合白银……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万两！”

“轰！”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户部尚书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若非身后的随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一千二百三十万两！

这几乎是大景过去三年财政收入的总和！

他看着那串长得令人眼晕的零，看着下方那些依旧在忙碌的年轻身影，嘴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梦呓：“这不是钱……这不是钱……这是民心化成的山……能压垮一切，也能撑起一切……”

与此同时，京城最高档的酒楼“望江月”之上，几位硕果仅存、在之前的风波中保持中立的士族家主，正凭栏远眺，气氛萧索。

他们看着街上那些自发为认购队伍送水送饭的百姓，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童们高唱的“共赴国难”的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时代落幕般的茫然。

其中一位最年长的家主，将杯中那价值千金的美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远不及他心中的苦涩。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仿佛被夜风吹散的落叶。

“我等总说，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可笑啊……我等想了一辈子，想的都是如何筑坝、如何开渠，如何‘驭’水为己用。”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同伴们那一张张灰败的脸，声音里带着一股彻底的、无可奈何的释然。

“而那位圣工王，想的却是如何将这潭死水……彻底‘煮沸’。”

他将酒杯轻轻放在栏杆上，那清脆的声响，如同为他们的时代，敲响了最后的挽歌。

“时代，真的变了。”

军机处内，气氛却与外界的狂热截然不同。

巨大的沙盘上不再是敌我态势的推演，而是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物资仓库的各色小旗。

其中，超过大半的小旗，都已经被换成了代表“满仓”甚至“爆仓”的危险红色。

后勤总长张敬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指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区域，一脸苦笑地对李澈和萧青鸾报告，那表情既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陛下，王爷，我们……我们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史书上都找不到记载的问题。”

“说。”萧青鸾凤目微凝。

“物资太多、太杂了！”张敬德的声音里充满了“甜蜜的烦恼”，“从铜钱、粮食、铁器、布匹，到药材、皮毛，甚至还有百姓送来的几百头活猪和上千只鸡鸭……我们的转运站和仓库，快要被这些五花八门的‘爱国热情’给彻底压垮了！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分类和调配！”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打仗打到最后，遇到的最大难题，竟然不是缺钱缺粮，而是钱粮多到处理不过来？

面对张敬德这堪称幸福的难题，李澈却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写下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物资证券化。”

“什么……化？”张敬德一脸茫然。

“银行收到的不只是钱，更是‘购买力’。”李澈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掀开了现代金融的另一角，“从明天起，皇家银行将推出‘物资凭证’。”

他转过身，在那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上扫过，开始阐述他那足以再次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构想。

“百姓上交的任何有价值的物资，无论是粮食、铁器还是活猪，都将由银行派驻的专业评估人员，根据市场价进行估值，然后兑换成相应面额的、盖有玉玺的‘物资凭证’！这种凭证，可以在京城任何一家商铺，购买等值的商品！”

他顿了顿，抛出了这个体系最核心的一环。

“而武库司、工部、兵部等所有需要物资的部门，则凭陛下与军机处共同签发的批文，拿着国库拨发的银钱，用这些‘物资凭证’去指定的仓库‘提货’！如此一来……”

李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清晰的循环箭头。

“……所有杂乱的物资，便瞬间转化为了统一、可量化、可调配的‘资源单位’！整个国家的战争潜力，才能被彻底盘活！”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最后的迷雾！

张敬德呆立当场，他看着黑板上那简洁而完美的闭环，只觉得过去几十年所学的仓储、调度之学，在这超越时代的系统工程学面前，简直是小孩子的游戏。

一个全新的、以金融工具驱动实体资源高效流转的战争机器，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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