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一道门，两个时代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份关于预测未来天气的神迹般任务，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将所有旧臣最后的常识与尊严，劈得粉身碎骨。

空气凝固，仿佛连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惊惧、怨毒还是茫然，都汇聚在那个手持细长竹杆的年轻人，以及他身后那四个虽年轻却无比沉稳的身影之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化为实质的压力时，打破寂静的，不是李澈，而是龙椅之上，那道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身影。

萧青鸾缓缓起身。

她凤眸含威，并未提高音量，那清冷的声音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穿透了所有的压抑，清晰地传入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圣工王所请，朕，准了。”

三个字，一锤定音。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工部尚书等人那一张张瞬间变得灰败如死灰的脸庞，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即刻起，军工总署所属四司，奉督办李澈之令行事，如奉朕亲临。凡地方、朝中各部，有敢阳奉阴违、怠慢推诿者……”

她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只有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

“退朝！”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朝文武，无论心中是何等的不甘与怨毒，都在这股雷霆万钧的皇威之下，本能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恐惧，压倒了一切不忿。

李澈收起竹杆，对着龙椅之上的萧青鸾微微颔首，一个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随即，他平静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四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动摇的弟子，淡淡地说道：“走吧。”

他第一个迈步，向着那高大厚重的殿门走去。

王庚、林婉儿、孙大牛、陈默四人，紧随其后。

在百官那混杂着惊惧、嫉妒与怨毒的复杂目光中，这五个人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吱呀……”

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门缝中最后的光线，割裂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内，是昏暗压抑的光线，是跪伏在地、代表着一个行将就木的时代的老臣们。

门外，是刺眼却又无比温暖的灿烂阳光，是李澈和他亲手开启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新纪元。

当殿门彻底合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时，仿佛一个时代的墓碑，被重重地盖上了。

通往后宫的朱红长廊之上，秋风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换下了一身沉重龙袍、只着一袭常服的萧青鸾快步追上了李澈的步伐。

此刻，她的眼中没有了方才那生杀予夺的帝王威严，只剩下满满的骄傲，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你今天，可是把满朝的重臣都得罪光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

李澈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

那动作轻柔，仿佛在拂去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微尘。

他轻笑道：“放心，我给他们准备的‘惊喜’，还在后头呢。倒是你，刚才的样子，真帅。”

这句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调侃的夸赞，让刚刚还在为国事忧心的萧青鸾俏脸微微一红。

紧张的朝堂权斗之后，这片刻的温情，如同最醇厚的美酒，令人心醉。

李澈并未回家休息，甚至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直接带着四名新任司长，来到了皇城边上一座被临时征用、刚刚挂上“军工总署”牌匾的府邸。

这里没有盛大的挂牌仪式，没有繁文缛节的客套废话。

在一间被彻底清空、只剩下一张巨大沙盘和几面墙壁的空旷大厅里，李澈铺开一张比金銮殿上那幅更精密、标注着无数神秘符号的地图，直接开始了总署的第一次，也是最务实的一次会议。

他看向身形壮硕的孙大牛，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孙大牛，你的转运司，第一个任务。”李澈的声音具体、果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与压迫感，“三天之内，接管太行山所有官营铁矿。这是我亲手绘制的矿脉分布图，放弃所有产出低下的旧矿井，在这个位置，给我打下第一根探桩。”

他用朱笔在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山坳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所有阻拦者，无论官职，无论背景，先记下名字，不必理会。”

一个庞大的工业机器，就这样以最朴素也最高效的方式，开始了它的第一次转动。

在依次为林婉儿和王庚也布置下同样具体而艰巨的任务后，李澈单独留下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寡言的瘦弱少年，陈默。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用火漆密封的紫檀木盒，郑重地交到了陈默的手中。

“这里面的东西，是天时司的根基，也是我大景此次国运的胜负手。”李澈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它是最高机密，绝不能让除你之外的第三人知晓。看懂之后，立刻销毁。”

陈默接过木盒，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一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定。

退朝之后，工部尚书府邸的密室之内，气氛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等一众在朝会上被剥夺了核心权力的保守派重臣，尽数汇聚于此。

“哐当！”

工部尚书将一个名贵的汝窑瓷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他那张老脸因极度的羞辱与愤怒而扭曲，声音嘶哑地怒吼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以为派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能号令天下了吗？”

户部尚书则阴冷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稍安勿躁。圣上和那李澈现在风头正盛，我们不能在京城与他硬碰。”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但大景的天下，不是他李澈画几张图纸就能改变的。”

他放下茶杯，嘴角裂开一个阴险的弧度。

“他的人要去地方，就要跟我们的门生故吏打交道。断他们的补给，煽动地方的工匠闹事，拖延公文的交接……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一个矿都开不成，一斤铁都运不出来！”

兵部尚书也狞笑道：“不错！等那几个黄口小儿灰头土脸地滚回京城，看他李澈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军机处！”

密室之内，几张老脸上，重新浮现出阴险而自信的冷笑。

一场针对新政的绞杀，在暗流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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