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功臣与国士
李澈那一声温和却充满力量的“回家”,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击溃了丘山等五名敢死队员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些刚刚在洪流之下创造了奇迹的铁血汉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软。
若非身旁早有准备的医官和亲卫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搀扶,他们几乎就要当场瘫倒在泥水之中。
山呼海啸的“侍郎万胜”声浪依旧在天地间回荡,而风暴中心的李澈,却已转身,亲自为这些归来的英雄开道,将他们迎入早已备好的、铺着厚厚毛毯的临时营帐。
营帐内,温暖的炭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医官正小心翼翼地为丘山等人检查身体,处理着他们身上被水压和工具磨出的道道血痕。
李澈没有说话,他只是亲自端着一个盛满了温热烈酒的大陶碗,缓步走了进来。
“大人!”杜宇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接过陶碗,“此等粗活,岂敢劳烦大人!”
丘山等人更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澈抬手制止。
“都坐着,别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温和。
在所有人,尤其是杜宇、几名高级将领以及远处角落里那位监察御史张承震惊的目光中,李澈走到了瘫坐在毛毯上的丘山面前。
他没有让丘山起身,而是亲手将那碗烈酒递到了他的嘴边,并用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粗糙的碗底,让那滚烫的酒液一滴都未曾洒出。
丘山浑身剧震,这个在刀山火海里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就着李澈的手,将那碗滚烫的烈酒,一饮而尽。
李澈依次喂完了五人,将空碗轻轻放在一旁。
随即,他缓缓后退一步,当着营帐内外数千道目光的面,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被雨水浸透、沾满泥污的衣冠。
下一秒,他对着这五名瘫坐在毛毯上的、出身草莽的普通士兵,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长揖大礼!
这一拜,拜得山河失声!
拜得万军动容!
杜宇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而远处角落里的御史张承,更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那套浸淫了一辈子的、森严的等级观念,在这一拜之下,被碾得粉身碎骨!
李澈缓缓直起身,声音洪亮,传遍江岸。
“我李澈,以国士之礼,敬我大景功臣!”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这份颠覆性的礼遇,比任何封赏都更能撼动人心!
李澈环视全场,当众宣布了他的奖赏。
“其一,丘山等五人,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良田百亩!”
“其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以丘山为首,正式成立我大景第一支特种工程部队——‘深潜营’!编制五十人,专司攻坚克难之任,直属工部,由我李澈亲自节制!”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李澈从怀中,取出了五枚早已设计好的、在火光下闪耀着黄铜光泽的奇特徽章。
那徽章呈圆形,正中是一艘劈波斩浪的战船浮雕,周围环绕着一圈奔腾的浪涛,充满了力量与开拓之美。
他亲自上前,将这五枚徽章,一一佩戴在了丘山等人的胸前,声音铿锵,如金石交鸣!
“此为‘破浪勋章’!大景开国以来,第一枚军功勋章!赠予无畏的开拓者!”
这套组合拳,既有最实在的利益,更有开创历史的无上荣耀!
丘山等人激动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他们看着胸前那枚沉甸甸的、独一无二的勋章,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噗通!”
丘山挣扎着,竟是硬生生从毛毯上翻身而起,再次重重地单膝跪地!
他身后,四名队员同样挣扎着跪下,五人仰望着李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狂热与忠诚!
“我丘山对天立誓!”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然,“此后,我等五人的命,便是侍郎大人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在全场情绪最高昂的时刻,李澈扶起丘山,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他面对着江岸边那依旧跪拜不起的数万军民,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了整条永定河!
“今日,我们以人力胜天功,但这,只是开始!”
“一座能抵御百年洪水的桥梁,才是对英雄们最好的告慰!我宣布,‘安澜二期工程’,即刻启动!”
他猛地伸出手,指向那座在风雨中幸存的石桥,那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新时代的霸气!
“我们将用最新的水泥、最强的钢筋,在此地,建起一座前所未有的‘擎天之桥’!”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直接用一个更宏伟、更激动人心的蓝图,承接了此次奇迹带来的巨大声望,将所有人的意志,都死死地拧成了一股绳!
人群的角落里,监察御史张承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惊骇与震撼,已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到极致的精光。
他知道,弹劾李澈“妖术惑众”、“僭越调兵”,已是痴人说梦。
任何敢于在此刻质疑李澈的人,都会被那狂热的民意瞬间撕成碎片。
但他,找到了另一把刀。
一把更锋利、更隐蔽,也更致命的刀。
他迅速在心中,拟定了一份奏疏的腹稿。
这份奏疏,将用最华丽、最铺张的辞藻,将今日永定河畔发生的一切,描绘成一场惊天动地的神迹。
他要把李澈塑造成一个“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算无遗策,堪比武侯”的在世圣贤。
然后,笔锋一转,他会用最“忠心耿耿”的语气,不动声色地描绘那“数万军民跪拜,高呼万胜”的场面;会“无意”间提及那支只听李澈一人号令的“深潜营”;会“赞叹”那枚前所未有、绕开了兵部和朝廷的“破浪勋章”。
最后,他会在这份充满了溢美之词的奏疏末尾,附上那句最诛心、也最致命的话:
“李侍郎之功,古之未有,臣窃为陛下喜,亦为社稷忧。”
这是一封捧杀的毒计。
每一个字都在夸奖,但连在一起,就是一柄递向皇权与臣子之间那根最敏感神经的、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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