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百炼成钢，一纸杀人
深夜的帅帐内，杜宇带着被彻底重塑了世界观的震撼，脚步虚浮地离去。
帐外的欢呼与喧嚣已然沉寂，化作疲惫后的鼾声与江水奔流的余音。
李澈独自一人站在舆图前，眼中却没有丝毫睡意，反而燃烧着比白日里更加炽热的光芒。
水泥的成功，只是推开了新世界的一道门缝。
而他要做的，是将整个波澜壮阔的工业时代，硬生生拽进这个世界。
次日清晨，天光乍破。
李澈召集了杜宇、丘山以及所有工匠、书记官，来到了帅帐前一片新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上。
空地的正中央，是一个用湿润河沙堆砌而成的、硕大无朋的沙盘，将永定河周边的地形地貌还原得惟妙惟肖。
众人围在沙盘前，神情肃穆，等待着这位创造了奇迹的侍郎大人，下达开工的第一道指令。
然而，李澈没有直接下令。
他只是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地划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将数座山头与大片河滩都囊括在内的巨大区域。
“从今日起，此地，名为‘安澜工业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口中吐出一连串让众人感到陌生又震撼的名词，那根木杆随着他的话语，在沙盘上精准地勾勒着一副宏伟到令人窒息的蓝图。
“这里，是一号矿区，负责开采石灰石。”木杆点在了一座荒山上。
“这里，二号矿区，专攻煤铁。”木杆又划向了另一片山麓。
杜宇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问道：“大人，两地相隔数里，开采出的矿石如何运送？若用人力，恐耗费巨大。”
“问得好。”李澈赞许地点了点头，木杆在两个矿区与河岸之间，划出了两条笔直的平行线，“沿河修建简易轨道，以畜力驱动矿车，形成‘物流线’。”
“物流线？”众人对这个新词感到无比茫然。
李澈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继续他的规划：“矿石运抵河岸，在此地，建立‘水泥窑阵列’；在此地，建立‘高炉区’。实现分区生产，流水作业。”
他将一个完整的、相互关联的工业体系，以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再是昨夜那神鬼莫测的“仙术”，而是一套可理解、可执行、逻辑清晰的宏伟蓝图！
在场众人从对李澈的“神化崇拜”，渐渐转变为对一种全新世界运行逻辑的敬畏。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头由矿山、铁轨、高炉组成的钢铁巨兽，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发出它降世的第一声轰鸣。
千里之外的京城，摄政王府。
书房内气氛凝重，几位核心党羽正襟危坐。
一份由监察御史张承八百里加急送回的蜡封奏疏，被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摄政王的书案之上。
摄政王拆开火漆，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那份奏疏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几位心腹。
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看完，不屑地冷哼一声：“哼，通篇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词！什么‘定河神、安北境’，我看这张承是被那小子吓破了胆，只会歌功颂德了！”
“非也。”
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摄政王座下第一谋士，一个眼神阴鸷、面容枯瘦的中年文士。
他捻着自己那三缕山羊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意。
“王爷，这哪是奏疏，这是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刀啊！”
他接过那份奏疏，如同庖丁解牛般，将其中暗藏的杀机一一剖析给众人看。
“诸位请看，张承此人，深谙‘捧杀’之道。他通篇不言李澈有反心，却字字句句，都在说李澈有造反的‘能力’与‘声望’！”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军民俯首，山呼万胜”八个字上，声音愈发阴冷：“这是在说他有‘潜龙之姿’。”
又点向“私设勋章，独掌精锐”一句：“这是在说他懂‘收买人心’。”
“此疏一出，”谋士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不必再攻其罪，只需在下次大朝会之上，借此疏‘盛赞’其功，再‘忧心’其赏无可赏、功高盖主之势，便能将陛下逼入绝境！”
“届时，陛下赏，则李澈坐实权臣之名，君臣离心；不赏，则寒了天下功臣之心，失信于民！”谋士的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狞笑，“无论她如何抉择，都是死局！”
摄政王终于缓缓点头，那双深邃如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凤仪宫内，暖香袅袅。
就在摄政王府的密谋进行到一半时，一份与那奏疏内容一字不差的抄录副本，已通过“凤卫”的秘密渠道，提前半个时辰，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女帝萧青鸾的妆台前。
贴身女官看完，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声音都在微微发颤：“陛下！此计太过歹毒！李侍郎功高盖主，已成众矢之的！是否应立刻下旨，召其回京，暂避锋芒？”
萧青鸾却只是平静地将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抄本，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投入了身旁的鎏金火盆之中。
她静静地看着那张写满了阴谋与杀机的纸，在跳动的火焰中，化为一缕青烟，最终归于灰烬。
“他若在前方为国开疆，朕却在后方因宵小谗言而自断臂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君临天下的决断，“这天下，还如何能治？”
贴身女官看得心惊肉跳，不敢再多言。
萧青鸾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凤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传朕密旨。”
“命北境大将军韩苍，‘严守军纪，非诏不得妄动’。”
“有些人想看朕君臣离心，”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与李澈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弧度，“朕，偏要让他们看看，何为君臣一体！”
北境的工地上，建设的热情空前高涨，第一批水泥窑的基座已在万众欢呼中奠下。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政治风暴，也已酝酿成型。
一场围绕着李澈不世之功的朝堂大对决，已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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