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寸土不让，立法定疆

太和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女帝萧青鸾那句石破天惊的“共议功赏新法”，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摄政王一党精心布置的政治死局，也将满朝文武砸得晕头转向。

空气中充满了震惊、疑虑与一触即发的对立，仿佛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这片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寂之中，一阵苍老而虚弱的咳嗽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一名须发皆白、身形枯槁的老者，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文官之首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品大学士的紫袍，袍服下的身躯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三朝元老的威严。

内阁大学士，刘昌。

“老臣……有话要说。”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对着龙椅之上的女帝，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大礼，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陛下圣明，老臣拜服。然，祖宗之法，不可轻动啊！”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引经据典的磅礴气势！

“我大景立国百年，以文治天下，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为国策基石，方有如今海晏河清之盛景！士农工商，各司其职，纲常伦理，维系社稷。此乃天地之序，祖宗之法！”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如同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文官集团！

“陛下！”刘昌的声音愈发悲怆，几乎是在泣血，“若为工匠之功开新法，与士子争功，与官吏并列，则天下读书人将如何自处？商贾逐利之徒亦可凭奇技淫巧封妻荫子，则我大景百年名教，将置于何地？”

他猛地一顿手中那根象征着元老身份的龙头拐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警钟，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此非新法，此乃乱纲常、毁名教之亡国之兆啊！陛下！”

“刘大学士所言极是！”

“请陛下三思！祖宗之法不可废！”

大批文官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纷纷出列附和，形成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舆论压力，企图用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又重逾泰山的“道统”，将女帝这刚刚燃起的改革火焰，彻底压垮！

就在这群情激奋、大厦将倾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摄政王，缓缓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开了口。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是一反常态地“支持”女帝。

“陛下息怒，刘大学士也是为国分忧，忠言逆耳。”他先是轻飘飘地打了个圆场，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高瞻远瞩”的赞许之色，“本王以为，陛下提出新法，乃是高瞻远瞩之圣见，我等为人臣子，理应全力支持。”

此言一出，不仅是刘昌等人，就连女帝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摄政王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愕，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然，祖制变革，非同儿戏，当慎之又慎。本王提议，为示郑重，当成立一个最高规格的议事会，由内阁、六部、宗人府、国子监共同参与。”

他顿了顿，终于露出了那淬满了剧毒的獠牙，嘴角挂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稳操胜券的微笑。

“我等当用个‘三年五载’的时间，慢慢地详查典籍，博采众议，将古今中外所有利弊都研究透彻，最后，再拿出一个万无一失的万全之策，上呈陛下御览。如此，方不负陛下之圣明，不负祖宗之托付啊！”

阴毒！

这招“拖字诀”阴毒到了极点！

他这是要利用那繁琐到足以将人逼疯的官僚程序，将改革的热情和时机彻底耗死，让女帝的雄心壮志，变成一句贻笑大方的空谈！

面对这一明一暗两股巨大的阻力，龙椅之上的萧青鸾，凤目之中，寒光一闪。

她先是看向那位痛心疾首的刘昌，语气竟是出奇的温和：“刘大学士一生为国，其心可昭日月，朕，深表敬重。”

就在刘昌微微露出得意之色时，女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出鞘的利剑！

“但朕想请问大学士一句，北境长河之上，数万军民免于鱼腹，此非名教所言‘仁政’乎？”

“以格物之学活人无数，此等功绩，与尔等案头的文章诗赋相比，孰高孰低？”

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刘昌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

他嘴唇哆嗦，老脸涨得通红，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紧接着，萧青鸾的目光转向了摄政王，竟是欣然采纳了他的“提议”。

“皇叔所言极是！祖制变革，确实当慎之又慎！朕意已决，即刻成立‘功赏新法议事会’！”

摄政王嘴角的微笑刚刚扬起，还未彻底绽放，便被女帝接下来的三道雷霆圣旨，彻底劈得粉碎！

“其一！”女帝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议事会，由朕亲自统领！”

“其二！”她不等任何人反应，“朕的恩师，当朝帝师张敬，为议事会副使！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从旁辅佐！”

“其三！”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摄政王那瞬间凝固的笑脸，一字一顿，如同金石交鸣！

“朕不要三年五载，朕只要一个月！”

“一个月后，朕要在朝堂之上，看到新法的初稿！”

她猛地一挥凤袖，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雷音，响彻整个太和殿！

“北境的万千功臣，等不了那么久！”

朝会结束的钟声响起。

摄政王与大学士刘昌等人，脸色铁青地缓缓退下。

他们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有将死那位年轻的女帝，反而被她用一种无可匹敌的强势姿态，硬生生拖入了一个对他们极为不利的、速战速决的全新战场！

那年轻的帝王，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磨利了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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