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京城暗流，兵心如沸

甘露殿内，烛火温暖明亮，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颀长。

殿外的夜色已暗藏杀机，殿内的空气却因一场朝堂大胜而显得格外温馨甜腻。

“我的‘盾’和我的‘粮’，合起来，不就是我的‘国’么？”

李澈温热的气息吹得萧青鸾耳根发痒，她脸颊微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你的歪理……但确实好用。”

胜利的果实总是格外香甜。

议事堂内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此刻在二人之间，已化作绕指柔情。

李澈甚至还有心情温着一壶小酒，准备与这位刚刚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女帝陛下，不醉不归。

就在这片刻的温馨即将发酵得更加浓郁之时，殿内的烛火，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他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之中，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仿佛一尊来自九幽地府的雕塑。

暗卫统领，“影”。

他一出现，殿内那刚刚还暖意融融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被冰封。

李澈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萧青鸾也已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目中，最后一丝慵懒被警惕彻底取代。

“说。”萧青鸾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陛下，圣工王，”影的声音嘶哑，如同两块铁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祥的寒意，“城西密报。一炷香前，御史大夫陈玄于‘忘归茶馆’密会退隐老将，前禁军大将军韩啸。”

他顿了顿，递上了一份由丝线紧紧缠绕的密报。

“陈玄以‘新法轻慢军功，寒天下将士之心’为由，成功煽动韩啸。韩啸已联络京中三千伤残退伍老兵，预备三日后，大朝会之际，于宫门前……”

影的声音微微一顿，吐出了那最致命的四个字。

“……列阵请愿！”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得粉身碎骨。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帝师张敬被连夜召入宫中。

当他听完影的汇报，这位在议事堂上以雷霆之势镇压了所有反对之声的老人，一向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忧色。

“陛下，此事……棘手万分！”张敬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凝重，“这已非阴谋，而是阳谋！”

他来回踱步，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韩啸在军中德高望重，他振臂一呼，响应者必众！三千为国断手断脚的功勋老兵，他们不闹事，不造反，只是跪在宫门前‘请愿’，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我们若强行镇压，便是坐实了‘刻薄寡恩，鸟尽弓藏’的罪名，必失尽军心，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可若好言安抚，甚至做出退让，则等同于向旧势力低头！我等今日在议事堂上辛苦争来的成果，将威信扫地，新法也将沦为一纸空文！”

张敬长叹一声，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写满了无力。

“这是一个用‘忠义’和‘军功’包裹起来的死局，几乎……无解。”

就在这片足以将人逼疯的凝重气氛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澈，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死寂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张敬愕然地回头，看向这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李澈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京畿舆图前，脸上竟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一开口，便石破天惊。

“为什么要阻止？”

“不，我们不仅不阻止，”李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我们还要帮他们，把这场戏的声势，造得更大！”

张敬和萧青鸾同时一愣。

李澈缓缓转身，那双总是云淡风清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股名为“运筹帷幄”的璀璨光芒。

“老师，您说得没错，这是一场阳谋。敌人把战场摆在了舆论和人心上，想用道德绑架我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落下的棋子，清晰而有力。

“那正好，我们就借着他们搭好的这个舞台，把这出戏，唱给全天下看！”

不等众人从这颠覆性的思维中回过神来，李澈已抛出了他那套足以扭转乾坤的“公关三板斧”。

“第一，夺取话语权！”

“立刻以陛下的名义下旨，昭告天下！就说：听闻功勋老兵有困苦欲诉，朕心甚慰，日夜难安！三日后，朕将在宫门前亲设御案，恭迎三千忠勇将士，倾听他们的声音！”

“如此一来，我们瞬间就从‘被动应对请愿’，变成了‘主动倾听民意’！道德的制高点，将牢牢地被我们抢回来！”

“第二，重新定义议题！”

李澈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敌人想跟我们谈‘朝廷是否薄待功臣’，我们就把议题，强行变成‘朝廷将如何千古未有地厚待功臣’！”

“连夜将新法中关于退伍军人优抚、伤残补贴、荣誉表彰的条款整理出来，再‘加码’！推出一个全新的‘荣军院’计划，将其作为给老兵们的‘惊喜大礼包’！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来抗议的，是来领赏的！”

“第三，打造仪式感！”

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挑一位在请愿老兵中德高望重、战功赫赫的独臂将军，提前为他量身定做一套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全新的‘大景荣军大绶章’！三日后，在万众瞩目之下，由陛下您，亲自为他佩戴！”

“届时，一场剑拔弩张的抗议，就会变成一场万众瞩目的授勋典礼！一场危机，就会变成一场收拢军心的世纪盛宴！”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帝师张敬呆呆地看着李澈，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写满了石破天惊的震撼！

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权谋之术，在眼前这套闻所未闻、却又环环相扣的“组合拳”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青鸾的凤目中，则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惊人亮光！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套组合拳的恐怖威力！

她没有丝毫犹豫，那颗属于帝王的、冷静而果决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将李澈的“创意”，完美地转化为雷厉风行的帝国意志！

“传朕旨意！”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君王威仪！

“命兵部，调派羽林卫于宫门前维持秩序，但仪仗须按最高规格！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是以何等礼遇，迎接朕的功臣！”

“命礼部，拟写祭文！大典之前，朕要先率文武百官，于宫门前，祭奠为国捐躯的百万英烈！”

“命张敬老师，连夜将新法中的优抚条款单独成册，着营造学堂印刷三千份！朕要让每一位请愿的将士，人手一份！”

摄政王府，书房。

陈玄正满脸得意地向摄政王汇报着计划的顺利，并断言女帝已陷入进退维谷的死局。

“殿下，此计为阳谋，她若强硬，是为无情；她若退让，是为无能。我等只需静待三日后，看她如何在万民和全军面前，威信扫地。”

就在此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呈上了一份刚刚张贴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皇榜抄本。

陈玄不以为意地接过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布告上，女帝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用一种热情洋溢到近乎夸张的姿态，“恭迎”三千将士，要“亲聆忠言”。

摄政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这……这是何意？”摄政王不解。

陈玄死死地盯着那份布告，那双总是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喃喃自语：“不对……这不对……他们怎么敢……他们竟想把火盆直接抱进怀里？疯了么？”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似乎被对手用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蛮横的方式，从棋盘中央，生生砸开了一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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