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恩情

子弹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流光，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黑熊的左眼。

“嗷呜！！”

这一回，咆哮声短促而凄厉。

子弹穿透眼窝，直接灌入颅脑。

黑熊庞大的身躯，像是被巨锤砸中了，高高举起的熊掌，也无力下垂。

它轰隆一声栽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汩汩鲜血混合着灰白的脑浆，从眼窝和口鼻中，缓缓流出，浸染身下的枯枝落叶。

刚才还热闹的山林，瞬间陷入死寂，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林卫东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缓缓放下手臂。

紧接着，强烈的眩晕感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不得不用步枪杵在地上，支撑身体，勉强没有倒下。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这种透支精神力的状态，简直比连续熬几天的夜，还要令人难受。

“嗬……”

不远处传来吕良痛苦的抽气声。

他倒在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刚才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看到了林卫东在电光火石间，精准地躲避熊的扑击，更目睹了那冷静到令人窒息，精准到匪夷所思的枪法。

尤其是最后那一枪，巨熊都扑到了面前，林卫东依旧一动不动，冷静开枪。

这简直是在死神的镰刀下跳舞！

这一幕也深深地烙印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永世难忘。

之前的嫉妒与怨恨，此时在救命恩情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羞愧，以及一种高山仰止般的渺小感。

他看着跪在地上喘息的林卫东，哆嗦着嘴唇，想开口道歉。

开口却只能发出呻吟，大颗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林卫东勉强抬头去看，发现少年蜷缩在树下，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

刚才那重重一击，可以肯定他的肋骨断了不止一根。

但至少，他此时还清醒着，还能发出痛苦的呻吟，这意味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真是活该！”

低声骂了一句，他彻底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枪声是从这边传来的！”

“吕书记，在这边，快来！”

“我怎么还听到了熊吼？！”

刘胜利、周满仓和赵麻子等人，率先冲过来。

后面还跟着十几位社员。

他们看到现场的场景，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在树林中央，躺着一头小山般的黑熊尸体。

林卫东单膝跪地，倒在黑熊面前，脸色苍白，身子颤抖。

而更远处，吕良蜷缩在树下，正在痛苦呻吟。

“我的老天，好大的熊瞎子……”赵麻子率先爆发出惊呼，“林哥，你没事吧？！”

周满仓和周满囤，赶紧冲到林卫东身边，扶住他的身体。

林卫东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去看看吕良吧，他伤的应该不轻。”

众人这才朝着吕良的方向围了过去。

吕安华是跟着第二批人赶到的。

当他看到儿子躺在地上呻吟，不远处还有一具庞大的黑熊时，这个部队出来的汉子，脸色瞬间煞白。

“儿子！”

他扑到吕良身边，慌张地检查伤势。

“别动……疼！”吕良此刻疼得话都说不出，额头满是冷汗。

其实一开始被拍倒在地，由于肾上腺素的镇痛作用，疼痛还不是那么明显。

可这会儿，等到缓过劲来，他终于感受到了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吕安华小心翼翼地掀开儿子的衣服，看到肋骨已经肿起老高，皮下还有大量的淤血，隐约能看到骨头错位带来的凸起。

他部队出身，多少懂一些应急知识。

骨头恐怕是断了，不过看神志清醒，虽然嚷嚷着很疼，但并没有咳血，应该没有伤到内脏，性命无碍。

“万幸……”喃喃一声，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转头看向林卫东，他忍不住询问：

“卫东同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熊……”

目光在林卫东面前的黑熊尸体上停留许久，眼中满是震惊。

其他人的目光，也聚焦在林卫东身上。

林卫东总算缓过一口气，在两位哥哥的搀扶下站起来。

他正准备开口，突然瞥见地上的吕良，脸上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目光里满是悔恨。

在这个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实话实说，告诉大家是吕良把自己喊过来，还故意惊醒黑熊？

这样做固然解气，但仔细想想，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明年就要高考回城，等他走后，岳父岳母，还有周家的几个兄弟，依然要在大队生活。

他并不是圣母心发作，只是觉得此时留一份情面，救子之恩加上保全颜面的大人情，足以让吕安华报答一辈子。

等到他一家子离开青山屯，前往更广阔的天地，这份人情，或许能成为周家最稳妥的护身符。

更重要的是……

目光落在吕良那张因为恐惧，而痛苦扭曲的年轻脸庞上。

十六七岁，正是叛逆的年纪。

自己的女儿长大后，会不会也有这样让人头疼的时候？

不知为何，此时的林卫东，想起了林明珠，心中那点怒气，也消散不少。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摇头说道：

“这头熊大概是在附近，被我们的动静惊扰了，直接扑了过来。”

“我让吕良先跑，他被吓坏了，不小心被打了一下。”

“幸好我枪法还算准，不然恐怕见不到你们了。”

吕良听到这番话，眼中露出深深的愧疚。

吕安华也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儿子，见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心中大概有数。

怎么说也是部队出身，多少有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此时儿子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劲！

想起前段时间，吕良对林卫东的敌意，心中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直冲头顶。

如果……是自己儿子故意惹事，引来危险，那……

他不敢细想，仔细盯着林卫东。

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怨恨或指责。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愧疚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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