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抵达魔都

宫雪整理好行李，起身和林卫东告辞。

“我要下车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感慨。

“林同志，这一路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当然是谢谢你跟我聊这么多，也谢谢你帮我抓小偷。”

她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地址。

“这是我住的地方，以后有空的话，你可以给我写信。”

林卫东也同样写下自己的地址：“以后回燕京了，咱们可以再聚一聚。”

列车很快停稳，车门打开，暖风吹了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

宫雪拎着皮箱，随着人潮往外走。

她最后看了林卫东一眼，笑着说道：

“林同志，保重。”

“你也保重。”林卫东朝她挥了挥手。

人潮渐散，车厢里安静了许多。

林卫东前往张秋仪所在的车厢，帮忙照顾她。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白胡子老头。

接下来火车走走停停，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站。

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面孔换了一波又一波。

林卫东偶尔和老头聊几句，有时候翻一翻手里的杂志，更多的时候则是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窗外的景色，也变成了江南水乡的稻田。

绿油油的稻田宛如海浪一般，白墙黑瓦的农舍点缀在其中。

偶尔还有赶着水牛的农夫在田里耕作。

牛在前面走，人在后面跟，泥土翻飞惊起一行白鹭，扑扇着翅膀飞向天空。

每一帧都像是一幅山水田园画。

这便是南方，跟北方完全不同。

北方的山高耸雄浑，南方的山秀丽婉约。

北方的田园一望无际，南方则是有着高低起伏的落差。

等到窗外下起蒙蒙细雨，林卫东忽然想起了书里的一句话。

“杏花春雨江南”。

以前看到这个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亲眼见到了，才明白其中的诗意。

等到列车终于驶入魔都，窗外的景色又发生了变化。

稻田和农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工厂烟囱，以及低矮的棚户区。

铁皮做的屋顶，木板支起来的墙壁，还有摔在门口的床单和衣服，在阳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宛如用碎布拼成的拼图。

火车慢慢减速，窗外的建筑也越来越密集。

有人在铁轨旁晒衣服，有人在等火车经过，自行车和三轮车挤在一起，喇叭声跟吆喝声混成一片。

如今的魔都火车站，比林卫东想象之中的要大上很多，也杂乱得多。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拎着皮箱的干部、背着包的年轻人、抱着孩子的妇女……

像是一条浑浊的河，在站台附近涌动。

更远处的灰白建筑，墙面开始斑驳，上面刷着的红色巨幅标语已然褪色。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这类标语已经模糊不清，不瞪大眼睛的话很难辨认出来。

在站台上，几个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如今的火车站工作人员，依旧穿着清一色的蓝色工装，帽子上还别着一颗五角星。

他们手里拿着小旗子，一边吹哨，一边指挥乘客有序排队出站。

到了站台外面，情况更加夸张，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许多人都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单位的名字，显然是过来接人的。

还有几个国营食品站点，在兜售地图、面包、茶叶蛋，生意十分火爆。

马路上几辆老式的有轨电车驶过，车身涂成深绿，车窗上蒙着一层灰，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便是一九七八年的魔都火车站，混乱、嘈杂，却又充满生机。

林卫东带着张秋仪，来到了站台外。

经过这么久的跋涉，张秋仪神情疲惫，不过精神头还算不错。

“张老师，有人过来接你吗？”林卫东开口询问。

“有，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张秋仪点了点头。

“来之前我们就约好了，他们会在出站口等我。”

两人来到出站口，四下张望一番，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来接她的人。

那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短发，手上举着一块硬纸板，上头写着：

“北京张秋仪”几个字。

张秋仪快步走过去，女人脸上露出笑容。

“您就是张老师吧？欢迎欢迎！”

“张老师，一路辛苦了。”

张秋仪和对面握手，又转头看了林卫东一眼：

“这是我的学生，林卫东。”

“你好。”林卫东赶紧上前打招呼。

双方介绍完，他帮着把行李送到一辆轿车前。

张秋仪上去之后，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卫东，地址我已经给你了，要是有什么困难，记得过来找我，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张老师。”林卫东笑着点头。

轿车缓缓驶出广场，汇入车流，消失在人海尽头。

林卫东在原地站了片刻，转头四望，心中一时有些茫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进人群，到处观察起来。

虽然美影厂在信里说会派人来接。

可眼下广场上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片，他上哪里找人去？

四处转了一圈，心中有些发愁的时候，后面忽然有人喊道：

“你好，请问你是木木同志吗？”

林卫东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想起自己的笔名就是木木，他赶紧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这人看起来年纪颇大，面容慈祥，头发花白，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殷切。

林卫东赶紧走上前，拽住老头的手，笑着开口道：

“是我，同志您好，您是美影厂过来的吗？”

说话的时候，林卫东心里还有点犯嘀咕。

找谁来接他都好，干嘛要找个年纪这么大的人？

不说别的，现在广场上人来人往，头顶烈日照着，就不怕有什么闪失？

虽然四五十岁也不算很老，可体力终归不如年轻人。

男人听到林卫东的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说道：

“没错，我等你一个上午了，你可算到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美影厂的动画设计戴铁琅，欢迎你来魔都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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