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早已牺牲的“青松”
高个子先进了厂区。
中等身材的那根烟抽完,掐灭,也跟了进去。
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王卫国放下望远镜,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叛变?
潜伏?
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蒲公英”说的那句话。
“他不是那种人。”
可他为什么在这儿?
为什么和“船长”的人混在一起?
为什么五年不和组织联系?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第二天傍晚,王卫国独自来到那家小餐馆。
这是“蒲公英”提供的线索——“青松”每次来镇上,都会在这家餐馆吃饭。
一个人,靠窗的座位,点一碗牛肉面,一瓶啤酒。
餐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
窗户上蒙着一层油腻,灯光昏黄,空气里飘着牛肉汤的味道。
王卫国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面,慢慢吃着。
天黑下来,客人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他和老板,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七点半,门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中等身材,穿着当地常见的灰布夹克,戴着鸭舌帽。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摘掉帽子,朝老板喊了一声。
“牛肉面,一瓶啤酒。”
老板应了一声,进后厨忙活。
王卫国低头吃面,余光却一直盯着那个人。
是他。
灯光下,那张脸更清楚了。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
像一只长期生活在紧张和饥饿里的狼。
他本该死了。
本该已经成为一个覆盖着红旗的骨灰盒,一块刻着烈士的丰碑。
可现在,那个人就坐在三米之外,活着,吃着面,喝着酒。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走到那张桌前,坐下。
“青松”抬起头,看着他。
王卫国用方言说了一句。
“长白山的雪化了。”
“青松”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盯着王卫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片刻后,他用同样方言回答。
“鸭绿江的水还凉着。”
两人对视着。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青松”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他夹面的手,在微微颤抖。
王卫国压低声音。
“为什么?”
“青松”没抬头。
“有些事,需要有人去做。”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五年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青松”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王卫国,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压在碗底下。
然后他戴上帽子,推门出去。
消失在夜色里。
王卫国坐在那儿,看着那张纸条。
街上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很快远去。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和一个日期。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但地址清晰可辨。
城东,老街,二十三号。
日期是明天。
王卫国把纸条收好,付了面钱,走出餐馆。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他没有直接回药铺,而是绕了几条街,在一处公共厕所里待了二十分钟,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从后门悄悄摸进药材铺的后院。
“蒲公英”还没睡,坐在昏暗的灯下,面前摊着一本账本,手里拿着算盘。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见到他了?”
王卫国点点头,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蒲公英”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城东老街二十三号。那地方我知道,是个废弃的仓库,周围住的都是穷人,鱼龙混杂。”
他看着王卫国。
“你要去?”
王卫国点头。
“必须去。”
“蒲公英”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布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街上很静,只有风声。
他放下布帘,转过身。
“太危险。”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他的身份不明。可能是双面间谍,也可能是诱饵。你贸然去见他,万一是个圈套……”
王卫国打断他。
“正因为不明,才需要试探。”
他走到“蒲公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他是叛徒,我们要查清他出卖了多少情报,害死了多少战友。”
“如果他是假死潜伏,那他就是我们最需要接回的人。”
“五年了,他在敌后待了五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蒲公英”沉默着。
王卫国继续说。
“他来见我了。冒着风险来见我。他用暗语确认了身份。他给我留下了地址。如果他真想害我,用得着这么麻烦?”
“蒲公英”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王卫国摇头。
“你必须留下。这边需要你盯着。万一我出事,你要负责向国内汇报。”
他顿了顿。
“而且,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目标小,好脱身。”
“蒲公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小心。”
第二天傍晚,王卫国提前两个小时到达城东老街。
二十三号是一栋两层的砖楼,临街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也锁着,看起来确实废弃了很久。
但王卫国注意到,门口台阶上的灰尘有被踩过的痕迹,很新鲜。
他没有靠近,而是在对面一家小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茶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有些背,只顾着看电视,根本不搭理客人。
这正合王卫国的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盯着那扇门。
天渐渐黑了。
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
七点整。
二十三号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出来,左右看看,是“青松”。
王卫国放下茶钱,站起身,穿过马路。
马路对面一个卖二手工具的摊位后面,有一扇通往地下的铁门。
他推开铁门,顺着狭窄的水泥台阶往下走。
台阶很陡,两边墙上挂满了灰尘和蛛网。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混杂着一股霉味和机油的味道。
走到最下面,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王卫国敲了三下。
门开了。
“青松”站在门口,身后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监听设备,文件柜,发报机,行军床。
墙上贴满了地图和照片,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
“进来。”
王卫国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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