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冷面暖心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分别的路口，明载烨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这是什么？”苏明镜疑惑。

“鱼肝油。”明载烨简短地说，“部队配给的，对眼睛有好处。你每天吃一粒。”

苏明镜看着那个简陋的纸包，喉咙有些发紧。他竟连这个都想到了……这份细致入微的关切，像冬日里一缕暖阳，悄无声息地融化着她心防的坚冰。

“我……”

“拿着。”他不由分说地将纸包塞进她手里，指尖相触，一触即分，“按时吃。我走了。”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融入暮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明镜握着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鱼肝油，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激，动容，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悸动。

她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荆棘，暗处仍有冷箭。但此刻，手中这包小小的鱼肝油，和那个沉默却坚定的背影，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而这晚，明家别墅的书房里，明堂看着弟弟，挑眉问道：“听说，你特意去后勤处要了鱼肝油？”

明载烨面不改色：“嗯，她眼睛不好，用眼过度，需要补充。”

明堂似笑非笑：“你对这个‘培训班学生’，倒是关心得紧。”

明载烨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姐姐，目光坦荡而坚定：“姐，她值得。”

明堂与他对视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载烨，你这次……是认真的。我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但有一点，沈家那边，你心里要有数。沈校长对这个侄女很是看重，沈安安对你也还没死心。苏明镜这次考了第二，已经让沈安安很没面子了。接下来，只怕不会太平。你想护着她，就不能只靠这些小恩小惠，得想想更周全的法子。至少，不能让她在学堂里，被人用阴招毁了前程。”

明载烨眼神一凛，点了点头：“我明白。姐，你放心。”

……

苏明镜握着那包鱼肝油回到家，心里沉甸甸的，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暖。

家人的欣喜自不必说，林湘梅甚至偷偷抹了眼泪，苏艾朴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连声说“我闺女就是行”。

苏莲周和苏俊安更是与有荣焉。

这份来自家人的纯粹喜悦，冲淡了学堂里那些污浊气息带来的阴郁。

然而，正如明载烨所料，第二名的成绩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持久。

第二天苏明镜去学堂，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不同。那些原先只是漠然或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如今掺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探究、审视、隐隐的敌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是的，畏惧。当一个人凭借实力，打破了既定的阶层和认知，总会让那些习惯于俯视的人感到不安。

王峰没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找茬，但偶尔投射过来的目光阴冷如毒蛇。

沈安安依旧维持着表面礼仪，甚至在课间“无意”中提起，沈校长对苏明镜的答卷评价很高，尤其是那篇结合海岛传说的史论短文，夸她“有灵性，不拘一格”。

这话经沈安安的口说出来，在有心人听来，更像是某种刻意的“提点”和“施舍”，暗示苏明镜的成绩或许有“内情”或“偏袒”。

苏明镜对此充耳不闻。她按照明载烨的嘱咐，每天吃一粒鱼肝油，继续用放大镜刻苦攻读。数学依旧是难关，但她不再像起初那样毫无头绪。

明载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弄来一套字迹格外粗大清晰的旧版数学教材和习题集，托人悄悄放在了她的课桌抽屉里，没有留任何字条。苏明镜发现时，心中震动，翻开书页，里面一些重点难点处，甚至有用铅笔做的极简标注，笔迹刚劲，正是明载烨的字。他竟在百忙之中，抽空做了这些。

这份沉默而切实的帮助，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苏明镜学得更拼命了。她知道，自己欠他的越来越多，这份情谊沉甸甸的，唯有努力前行，不辜负这份期许，或许才是最好的回报。

与此同时，明堂那边也有了动作。她以“支持乡里教育，考察培训班成效”为名，正式向乡公所和沈校长提出，要定期旁听课程，并与优秀学生座谈。

明堂在万隆海岛地位超然，沈校长自然无有不允。于是，明堂开始隔三差五出现在学堂最后排，她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气场强大，不言不语，只是安静地听讲、记录。

她的到来，无形中给学堂注入了一种微妙的压力，那些窃窃私语和散漫举止收敛了不少。连沈安安在明堂面前，也显得格外端庄规矩。

明堂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前排那个挺直背脊、专注听讲的瘦削身影，眼中神色复杂。一次课间，她甚至主动走到苏明镜课桌旁，拿起那本字迹粗大的数学教材翻了翻，状似随意地问：“这书倒适合你看，字大。能跟上吗？”

苏明镜起身，恭敬答道：“谢谢明大小姐关心，有些吃力，但在努力。”

明堂点点头，将书放下，看着她清澈却带着疲惫的眼睛，忽然低声道：“路还长，不急在一时。身体要紧，眼睛更要紧。我那里还有些明目清肝的药材，回头让人给你送些。”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听得清清楚楚。明堂竟然主动关心苏明镜的身体，还要送药材！这传递出的信号再明显不过。沈安安在不远处看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苏明镜也有些意外，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微微欠身：“多谢明大小姐，药材贵重，明镜不敢当。”

“给你就拿着，磨叽什么。”明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明载烨的暗中相助，明堂的公开回护，像两道无形的屏障，暂时为苏明镜隔开了最直接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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