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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可怀里这小瓦罐沉甸甸的,像压着心口。

里面装的,不单是棕榈油和无花果汁,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债,和一条或许能救命的线索。

她想起明载烨高烧中痛苦呓语的样子。

想起他昏迷中仍紧锁的眉头。

若因她的犹豫退缩,真误了救治,她这辈子良心何安?

至于后果……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后果再坏,总坏不过一条人命悬于一线,而自己见死不救。

想通了这一点,心中那团乱麻仿佛被利刃斩开。

去。

必须去。

至少,要把这方子送到。

用不用,是明家的事。

送不送,是她的事。

她苏明镜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主意一定,她不再犹豫。

将瓦罐用旧布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贴身穿着,用体温护着那点微末的希望。

她对母亲林湘梅只说去学堂寻陈景云核对课业细节。

林湘梅见她神色如常,只当女儿勤勉,未加多想,叮嘱早些回来。

苏明镜点头应下,转身踏出家门。

脚步初时还有些虚浮,迎着刺骨寒风,却一步步踩得越来越实。

她穿过熟悉的、冬日里显得格外萧索的村路。

路旁光秃的枝桠在风中呜咽,像无声的注视。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片与她家破旧小院格格不入的、坐落于海岛东端富人区的明家别墅。

越靠近,那栋气派的宅邸带来的压迫感越强。

高墙,铁门,无声彰显着门第之别。

走到那扇雕花铁门前,她停下脚步,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鬓发。

门房认出她,脸上闪过明显的讶异和为难。

“苏姑娘?您这是……”

“劳烦通传一声。”苏明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听说明载烨同志病重。这里有一个祖上传下的退热土方,或许能派上用场。请转交明堂小姐,用与不用,全凭明小姐和大夫定夺。”

她双手捧着那个用旧布包裹的小瓦罐,递上前。

姿态不卑不亢。

门房看着她,又看看那寒酸的布包,眉头拧得更紧。

“这……苏姑娘,不是小的不肯通传。实在是少爷病着,家里上下乱得很,明堂小姐吩咐了,谢绝外客。再者,这土方子……怕是……”

话未说尽,意思却明白。

不信任,不合规矩。

苏明镜心往下沉,却并未退缩。

“我明白您的顾虑。只是明同志高烧不退,多一个法子,多一线希望。此方虽简陋,却是古法,或许对症。请您务必转交。若明小姐觉得不妥,弃之即可。苏明镜绝无怨言。”

她目光澄澈,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闪躲或心虚。

门房看着她清亮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少爷病中反复念叨的名字,心下犹豫。

最终,他叹了口气。

“罢了,苏姑娘稍等,我进去问问。”

门房接过布包,转身快步进了宅子。

苏明镜独自站在铁门外。

寒风卷着尘土,扑打在她单薄的棉袄上。

她静静站着,像海边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周遭目光打量,内心却是一片罕见的平静。

既已决定,便不再彷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就在她以为石沉大海,准备黯然离开时,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出来的不是门房,是明堂本人。

她穿着一身深色旗袍,外罩厚呢长衣,脸色憔悴,眼下乌青,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苏明镜身上。

手里,正拿着那个旧布包。

“是你送的?”明堂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审视。

“是。”苏明镜微微颔首。

“里面是什么?”

“棕榈树心油,混合了青皮无花果的汁液。是古书上记载的退虚热方子。”苏明镜避重就轻,未提“听”来之秘。

明堂盯着她,目光如炬,似要看到她心底去。

“为什么送这个来?”

“听闻明同志病重,心中难安。此方或有一试之价值。别无他意。”苏明镜语气平淡,将“好意”限定在“乡邻”和“道义”的范畴。

明堂沉默了片刻。

她自然不信苏明镜这套说辞。

弟弟的病根,沈安安的哭诉,外面的风言风语,她心知肚明。

这丫头此刻送来土方,动机绝不单纯。

可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清澈却难掩疲惫担忧的眼睛,明堂心中的怨气,竟消散了几分。

这丫头,至少还敢来。

还敢顶着压力,送来这或许微末的希望。

“你跟我进来。”明堂最终说道,转身朝里走去。

苏明镜心下一松,迈步跟上。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明家宅邸内部。

宽敞的客厅,华美的摆设,柔软的地毯,无声诉说着两个世界的差距。

但她无暇他顾。

明堂径直带她上了二楼,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他就在里面。”明堂声音低沉,“高烧几日,时昏时醒。醒时沉默,昏时……呓语不断。大夫换了几个,汤药灌下去,效果寥寥。都说急火攻心,郁结难解,外邪入侵,才这般凶险。”

明堂推开门。

浓重的药味和病气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洁净。

明载烨躺在宽大的床上,盖着厚被。

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剑眉紧锁,即便在昏睡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

他瘦削了许多,脸颊凹陷,往日冷峻的线条此刻显得脆弱不堪。

苏明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窒。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个总是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军人,此刻竟如此……不堪一击。

“方子怎么用?”明堂问,拉回她的思绪。

苏明镜稳了稳心神,走到床边,仔细察看。

他呼吸急促,额头烫得灼人。

“每次取一小勺,用温水分次化开,慢慢喂服。一日最多三次。若有效,热度会渐退。若无效或不适,立刻停用。”她凭着记忆嘱咐。

明堂点头,唤来一个沉稳的老妈子,低声吩咐下去。

屋内只剩三人,气氛凝滞。

“他这病,”明堂忽然开口,目光仍锁在弟弟脸上,声音轻却清晰,“跟你脱不了干系,对不对?”

苏明镜身体微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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