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血脉羁绊
第二百二十章 血脉羁绊
宫中大火倾颓,宫外的河西军已踏入长安地界。
曾厌明白仅凭这点人手远远不及河西军,只得故技重施。
但谢长羡终究不是谢翎,他只一挥手,大军从正面冲开了长安百姓。
大开的城门,哭喊声,尖叫声,有人在铁蹄下挣扎,有人在慌乱中逃亡。
此时,眼尖的已瞅见远处飘摇的禁卫旗帜,大喊:“燕国公过来了!”
曾厌混在人群里,一边命人拉来更多的百姓填补,一边抽刀便向谢长羡。
谢长羡正被声音分了神,不觉身边惶恐的百姓里忽然冒出一把寒恻恻的刀,那刀势碰及阻拦的长枪也毫无凝滞,只向他命门砍去!
而城门口,燕国公见一骑飞奔而来,定睛一看,竟是陛下最宠信的史官文不思。
文不思是奋力逃脱包围,来向他汇报宫中情形的。
燕国公见他满身血迹,神情狼狈,深信不疑,问道:“据说太子已死,陛下可有意召四皇子入长安?”
“四皇子?这恐怕……”
文不思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国公附耳过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燕国公心里咯噔一声,急拉文不思到身边,“四皇子怎么了,难道陛下还不肯原谅他?”
文不思盯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庞,一丈,一尺……
他忽然拔出袖中藏着的匕首,将淬了蓝的刀尖对准,暴起刺向燕国公的脖子!
事发突然,待燕国公回神,本能地抽出佩刀,继而右手一送,寒光闪烁。
文不思维持着行刺的姿态,满目憎恨。他的背脊后,露出一截尖锐。
燕国公也算久经沙场,文不思这样的书生仅仅能擦伤他的皮肉,比起愤怒,他更多的是不解。
“你何故背叛陛下?”
文不思眼珠子动了动,哑声道:“只是想报仇罢了。燕无垠,你记不记得在云蜀客栈外杀了红萝?”
燕国公皱眉想了想,“有这回事吗?管她红萝念秋,也只是一个区区侍女。”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杀过她了。
文不思一双眼已经赤红。
死亡临近时,他只有一腔强烈的不甘,困兽犹斗似的大声嘶吼:“她不叫红萝,她叫念秋!你有什么资格杀她?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过!”
燕国公只觉他疯了,“管她红萝念秋,也只是一个区区侍女,你既然自寻死路,本国公就成全你。”
长刀拔出,史官如一块破布飞出马背,重重摔倒在地。
他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可急遽流淌的生命让他只能看着禁卫大军绝尘而去。
文不思竭力抬头看天,仿佛看到女郎在招手。
他想,若念秋活着,他未必会觉得自己在意她,只如燕国公一般当她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个丫头。
可她偏偏死了,死在他随口一句安排下。
她誓死也在完成他给的任务。
他亦是一个值得被爱的郎君。
他也曾被一个女郎真挚地喜爱过。
可惜他不曾看清这一点,这便不得不让他甘受到一种深到灵魂处的痛楚与懊悔。
好在,他还是勇敢了一回。
也算能去见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郎了。
燕国公迅速赶上河西军,一眼就瞧见人群里偷袭谢长羡反手被撂倒在地的曾厌,不甘示弱地纵马前往与之联手。
他们二人都非凡手,一时谢长羡也左支右绌,竭声问:“少主呢?”
这话问的是流火。
流火在人群里奋力拦截,“少主……少主已只身前往皇宫。”
此言一出,满场都是一怔。
*
沉闷的火光骤然汹涌,“噼里啪啦”的声响里,陆羡蝉的视线从倒地的支柱移至皇帝的背影。
他似乎已经不期待陆羡蝉会开门了,在博古架上摸索着。
陆羡蝉声色平平:“你打不开的。”
与此同时,顺帝也发现了掌下的花瓶纹丝不动。
密道被反锁了。
“……朝娘在里面?她醒了?”顺帝很快又否认了,“她不会抛下你一个人逃生。”
“我吩咐过惟朱姑姑,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开门。”
陆羡蝉脸颊被火烤得通红,在一片坍塌中,目色越发盈然。
她杀不了皇帝,但也不打算让他走。
“陛下,我们都是她生命中不该出现的人,就一起死在这里罢。”
顺帝呼吸渐渐急促,“乐阳,想想七郎!他的情意不比朕对朝娘的少,你如此偏激行事,余生他定会痛不欲生。”
陆羡蝉洞察他语调下的一丝慌乱,便知他又想打感情牌。她嘴角微勾,想嘲讽地笑出声。
但不知为何,泪却从眼眶里滚落。
她只有用生命拖住这个至高无上的人,换取灾难的消弭。
她爱的,爱她的,都会有个新的未来。
只有那个人,她放心不下。
她不是抛弃了他,只是没有选择自己。
陆羡蝉闭上湿漉漉的眼睫,渐渐的,肺里的空气已被一点点抽干,昏昏沉沉的头脑里却想着——
相识十一载,相爱了一载,相识更不到半载。
怎么能叫她不遗憾?
“哗啦”一声,其余的支柱也不堪其重,坍塌的天地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一双手猛地出现在身后,“夏夏!”
密道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孱弱的身影踉跄着走出来,将陆羡蝉推到密门处。
不知她哪里来的勇气,但陆羡蝉回头只看见她眼中温柔又坚定的光芒,“往前走,不要回头。”
陆羡蝉昏昏沉沉地想去拽她,却被惟朱噙着眼泪拖进密道里。
“放开我——阿娘,阿娘——不要——!!!”
她望着合拢的门外嘶声力竭的大吼着,便是喊破了嗓音也不肯罢休,不断嘶声呼唤着花朝夫人进来。
她这筹谋搭上了一切,只为阿娘挣脱束缚,回到当年无忧无虑的时候。
阿娘本该活在明媚的阳光下,闲来捣鼓她的花草火药,而不是为了仇恨踏入波折云诡的深宫,被烈火吞噬。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的——
可她已是穷途末路,举步维艰。
火是滚烫的,花朝夫人死死抱住了想进密道的顺帝,但她的力气太小,很快被顺帝掐住了脖子。
顺帝脸上一派震怒与不可置信,“朝娘,你想杀朕?”
“去你祖宗十八代的朝娘,我叫姜时朝。”
花朝夫人露出一个淡淡讥讽的笑容。
珍爱的头发与衣服都被点燃了。花朝夫人容色苍白,但长眉乌眼,在大火里格外诡艳。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瘟疫里救了你!如今,你这条命就还给我吧!”
“你心里有过我吗?”
这个认知几乎要击溃了皇帝,连朕也忘了自称。
素指间一根银针扎进去,顺帝似乎并不在意上面有什么涂了什么,只盯着她:“一定有过,否则乐阳她又怎么会……”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羁绊,跟你有什么关系?”
花朝夫人呛咳连连,毫不犹豫地将针送得更深,“若非陆棠渊死了,我连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话音一落,金玉阁终于在烈火与火药的相继侵蚀下,庞然倾倒。
烟尘四起,火光飞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地道也开始坍塌。
尘土涌入鼻腔,碎石擦过的地方刺痛异常,陆羡蝉来不及感受这些,奋力打开门,隐隐约约只见皇帝愤怒地将阿娘推倒,头也不回地离去。
而大火顷刻将阿娘的身躯淹没。
视线被隔绝。
“阿娘!!!”
她与凄惶绝望的呼喊一同被埋在滚落的花岗岩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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