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太子妃?太后娘娘!
第1086章 太子妃?太后娘娘!
太子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瞥了一眼方孝孺,淡淡道:「问这个做什么?」
方孝孺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躬了躬身:「殿下,我等读书人饱读诗书,为的就是报效帝王家,太子殿下如今病重,我等心中牵挂万分,更何况,臣还是允炆殿下的老师,得知太子殿下的身体情况,有助于臣如何教导允炆殿下。」
太子妃神情平静,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似是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方孝孺轻轻一笑,继续道:「殿下,既然您不想回答,臣也不过分逼迫,只是...臣斗胆妄言,一些事情要早做打算,若是真到了临门一脚再考虑该如何做,未免有些晚了。」
太子妃吕氏猛地抬起头,眼中狠厉一闪而过,声音严厉:「放肆!」
屋中气氛一下子变得凝固,太子妃死死地盯著方孝孺,却发现方孝孺的脸色同样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变得更深邃了一些。
不知为何,吕氏忽然觉得心中有一股寒气升腾而起,深吸了一口气,方孝孺沉声道:「殿下,太子殿下身体抱恙乃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瞒不住也不需要瞒,若不是前些日子著火忽然掀起了波澜,那整个朝廷的文武百官,都会有一种不同的默契,都会静静等...臣失言。」
太子妃吕氏呼吸急促起来,尽管方孝孺没有明说,但她何等聪慧,已经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
她的手掌紧紧攥著茶杯,牙关紧锁,就连茶杯上传来的滚烫都毫不在意。
太子妃刚想说话,方孝孺就开口打断,甚至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笑容,轻声道:「殿下,若是太子登基,您是皇后,若是允炆殿下登基,您...就是太后,自古以来除却吕氏之外,没有哪怕任何一个皇后能够执掌朝政,但若是太后,那就多了。
允炆殿下年幼,尚不知朝堂政事,若是陛下与太子真出了什么岔子,朝堂大事还需要您来定夺,所以,臣想要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体如何,臣等好早做准备。」
吕氏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她没有听方孝孺之后的话,只是停留在那句太后执掌朝政上。
她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画面,允炆身穿龙袍坐在殿上,而在其身后有一道珠帘,她坐在里面,下方则是整个朝廷的文武百官..
正在向皇帝、太后叩首。
太子妃吕氏觉得,这种感觉从未拥有,而且...她也从不敢如此去想,毕竟她只是一个太子妃,到执掌六宫垂帘听政的太后,似乎太远了一些。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又很近。
「殿下?」方孝孺的声音响起。
吕氏眼中的迷茫顷刻间快速消散,重新恢复清明,她抿了抿杯中热茶,滚烫的茶水流过喉咙,让她的意识更为清醒,」殿下的身体并不好,骨瘦如柴。」
方孝孺面露恍然,甚至还故意流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让太子妃结结实实的看到。
「原来如此,那臣就先恭喜殿下了。」
「恭喜什么?」
「恭喜允炆殿下荣登大宝,作为太后的您...垂帘听政。」
方孝孺将声音放得更轻了,但响在吕氏心里,就像是千万人在她耳畔呼喊那样,声音嘹亮。
「咕咚...」
吕氏喉咙耸动,声音沙哑:「太子殿下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著急?」
「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晚罢了。」
似乎知道太子要死了,方孝孺的语气也慢慢变得放肆起来,「你!」
太子妃双目圆瞪,白皙的皮肤上充满冷冽,「你们别得意忘形,太子殿下还有兄弟,允炆还有弟弟,若是你们高兴得太早,小心大梦一场空!」
方孝孺笑著摇了摇头:「殿下,陛下天威难测,御极二十五年,就算是再难猜的心思,也能捉到一二,您放心,陛下不会行故元旧事,更不会让允熥殿下沾染储位。」
太子妃反问:「为什么?」
方孝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殿下,这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事,只要有凉国公等人在,允通殿下就断无可能,更何况万里镜、火枪、燧发枪、惊雷子这等军械接连涌现,五军都督府已经兴起了一股好战之风,要对鞑靼瓦刺主动出击。
如今到处都在传北方异动,但动没动还不是靠边境都司的一张嘴,不过是有人想要凭借新军械建功立业罢了,以往有些人没胆子深入草原与敌作战,但现在,他们有了这个胆子,所以想要试一试。
其中猫腻,陛下看著明白。
您试想一二,若是允熥殿下上位,还不得连年动武?
好战必亡啊,故元的教训,陛下可是一字一字的都记了下来,所以殿下您尽可放心,只要允炆殿下能够如现在这般知书达理,通读经典,便八九不离十。」
「砰砰砰...」
太子妃吕氏的心跳都要蹦出来了,脸色也一点点涨红,不得不承认,眼前这方孝孺说的话极有说服力,她觉得十分有道理。
正想著,方孝孺小声提醒:「但殿下...一些准备却不能不做,秦王、晋王那里,您要多上心,若事情有变,也能及时有所动作,不至于慌不择路。」
太子妃吕氏紧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吧,他们的家人已经找到了,人也已经联系上了,关键时候,可以动用他们。」
方孝孺松了口气,神情舒缓,笑著说道:「殿下,看来您准备得也十分充裕,切记...一切以隐蔽为主,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万万不能心急,更不能露出什么端倪。」
「知道了。」
「那臣先告退...」
方孝孺躬身一拜,缓缓退了出去,可当他走到门口时,就顿了下来,抬起头直直地看著太子妃,轻轻一笑:「太后娘娘,微臣告退。」
吕氏呼吸猛地屏住,如遭雷击..
方孝孺离开正厅后,没有立刻离开太子府,而是先去了朱允炆所在的后堂,见他睡下后才离开太子府,天色已经彻底漆黑,站在太子府门前,方孝孺抬起头,怔怔地看著天上明月,此刻的月亮格外的圆,也格外的大,让目之所及的诸多建筑都蒙上了一层银光,天气显得更为清冷,呼...
一缕微风吹过,门前值守的军卒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但方孝孺却不为所动,只因其心中火热难以熄灭,快了...快了...
方孝孺踱步走下楼梯,看了看四周,在一些无人的地方停留,若是没有猜错,此刻盯著太子府的,不知有多少人!
对此,方孝孺早就已经习惯了,他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马车摇摇晃晃的离开太子府所在的街道。
随著马车驶动,街上越来越冷清,最后只剩下巡城禁军在街上行动,连更夫都没了身影,这些禁军看到马车,只是打量一眼就不再关注,只因马车上刻印著太子府的标识!
在如今京中,能够在宵禁之后自由走动的,或许只有太子府了。
马车没有向家中驶去,而是径直去到了城北,来到了刘府后门,方孝孺下了马车,后门便自行打开,一名老仆穿著厚厚的棉衣等在这里,见到他笑了笑:「您来了,老爷已经等您多时了。」
方孝孺笑著点了点头,踱步而入,不多时他就在书房见到了裹著厚厚狐裘的刘三吾!
到了冬日,刘三吾显得更为苍老,脸上褶皱翻著黝黑,像是干裂的大地,整个人的神情也没有那么好,有几分虚弱。
方孝孺躬身一拜:「刘公。」
「坐吧。」
刘三吾从狐裘下伸出手,拿起一个茶杯,给方孝孺倒了一杯热茶,「喝杯茶暖暖身子。」
方孝孺打量了一番书房,看到了前后放置的两个铜炉,笑道:「刘公的房舍已经是极为暖和,晚生不冷。」
刘三吾笑了笑,嘴角有几分自嘲:「终究是老了啊,这冬天是一年比一年难熬,好在今年是扛过来了。」
方孝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刘公已是不惑年,冬日这般寒冷,您还是不要外出的好,就在这暖房中待著,至于翰林院的事,不是有许观帮衬嘛,没有大碍。」
刘三吾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陛下的武英殿只点一个铜炉,冰冷无比,老夫的家中以及衙房都点两个铜炉,即便如此,老夫也是觉得寒冷万分啊,有时候老夫在想,是不是差的,那是那一口气。」
方孝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眼睛眯了起来,试探著发问:「您是说...陛下心中有一口气?」
刘三吾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
「老夫没有那个意思,有些事情你不要想复杂了,陛下不肯认输也不肯服软,所以一直以强硬示人,而老夫心中则多了一些算计,凡事总会三思而后行,缺了这一口气,有些事就顶不住了。
我最近在看一些兵书,发现一些名将最后都是靠著一口不服输的气赢得战事,或许...我等也要学一学。」
方孝孺轻轻一笑,宽慰道:「若是最后只凭一口气赢得战事,那也说明双方战事胶著,实力相当,如此胜负才在五五之分。
但如今局势,我等已经胜券在握,刘公大可不必受罪,安心享乐即可。」
刘三吾一愣,旋即畅快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不错,既然事情已经是定局,过程的波澜不重要,老夫明日告假,在家中歇息。」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片刻后,刘三吾收起笑容,问道:「是有好消息了?」
方孝孺抿了抿嘴,将声音压低:「刘公,太子殿下的身子果然如您所料。
此事乃是太子妃亲口之言,而且...太子妃心中贪念更甚,秦王晋王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速度快得吓人,想必...她也早就等不及了。」
听到此言,屋中气氛瞬间变得缓和,刘三吾脸上的皱纹也舒缓了许多,他轻轻点了点头:「自古天家多磨难,父子相杀,骨肉相残之事屡屡不绝,亲生骨肉尚且如此,夫妻之间则见怪不怪了,故元杂剧《冯玉兰》中曾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说的对啊,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一切都脆弱不堪。」
「刘公所言极是,学生在告别太子妃时,叫了她一声太后娘娘,想必...太子妃会彻夜难眠。」
方孝孺声音中带著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洋洋自夸。
刘三吾听闻此言,眉头微皱:「胡闹,事情还未成,如何能未捷先乐!」
「刘公教训的是,晚生错了。」
方孝孺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拱手一拜。
刘三吾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罢了,老夫只是提醒你,事情离成功还差得远,陛下的心思虽然咱们琢磨了几分,但谁知道陛下会不会突发奇想,任命允熥殿下,要小心谨慎啊。」
「刘公说得是。」
刘三吾面露思索,轻声道:「最近这些日子,要将各地军卒不安分的消息多在京中传一传,军卒跋扈之事也要说一说。
再找一些机会,激怒开国公与凉国公,让二人行跋扈之事,甚至让他们顶撞陛下,让陛下看看他们的模样。
陛下在时,他们尚且如此,若是陛下不在了,换上了一个小皇帝,他们要跋扈到何等地步?」
方孝孺眼睛一亮,」刘公所言极是,您这一招妙。」
「万事万物都是在潜移默化中行进,目无君主,嚣张跋扈这顶帽子若是能扣上去,允熥殿下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军中越是支持他,他便越没有机会。」
方孝孺面露赞叹:「刘公英明,您这治世之学,愈发精湛了。」
刘三吾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可惜:「老夫天资不好,但好在活得够长,又爱学,这些本领是从我那位不肖徒孙身上学的。」
方孝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您说的是?」
「陆云逸。」刘三吾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昨日老夫陪著妻儿老小带著孙儿去秦淮河看灯会了,你可知老夫看到了什么?」
「晚上不知,还请刘公解惑!」
「天下万民皆可商,商贾登堂入室啊。
而且...此商贾与彼商贾截然不同,昨日灯会上,大半摆摊之人都是应天附近的农户,所卖之物也是极为简单的手工装饰,卖不了几个钱,但他们这种行为却意味深长。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这三年应天商行在京畿四处折腾,那些伙计骑著自行车翻山越岭的晃悠,所有人都看到了,做生意能过好日子,百姓们趋之若骛,可谓世风日下啊。」
刘三吾眼中忌惮更深,他轻声道:「已经有一些乡贤来我这诉苦,说是各个村落的百姓越来越不好管了,他们说的话,百姓不听。
人啊,见过世面之后,就愈发的不好管了,假以时日...商贾愈发壮大,哪还有我读书人的安身之地?」
方孝孺瞳孔骤然收缩,他似乎也醒悟过来,开始在脑海中回想,好像...的确如此,朝廷的邸报已经送到了乡里,越来越多的人去看,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朝廷要干什么,而如此绵延下去,还要他们这些读书人作甚?
「刘公,商贾乃贱业,上不得台面!」
刘三吾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不是贱业,不是你我说的算,是这天下万民说的算,若是这天下万民皆从商,可就要天下大乱了。
」
「那您...觉得应该如何?」
刘三吾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淡淡道:「从鸿胪寺开始,慢慢来..
应天商行这等庞然大物,断然不可能被刘思礼一人掌控多年,朝廷不会允许,百官也不会允许,只要咱们安排好人手,总有一日,应天商行能归我等之手,若是谋不得,那就只有等了。
等到允炆殿下登基,到时应天商行归属朝廷,一切事情就会重新回到正轨。」
「是...是不是太久了?如今天下风气世风日下...再等个几年恐怕...」
「那就从现在开始,武将跋扈、商者重利,将此事宣扬出去,慢慢浸透人心」
O
方孝孺抿了抿嘴,轻轻点头:「是,晚生明日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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