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足够回忆半生
沈惜嗔怒,“你不是进了庙,清心寡欲,这会儿又来说胡话?”
“上官玥的事,是谁先提的?”他的黑眸闪闪亮亮,带着几分审视,“沈惜,你在乎的到底是谁?”
沈惜不再应他,只道,“这边不是国内,你要多加小心。凡事先与沈朝宗联系再做决定。”
顾驰渊没等到答案,眉头蹙了下,“好。”
他又将人拢着,“其实我挺开心的。你是何仲槐与沈清漪的女儿,何家在这边势力大,他们会保你平安。”
他顿了下,又道,“即使回到北城,你也不再需要谁的庇护。”
说着,顾驰渊掏出一张照片,是鞠佑芝接受治疗的画面,
“鞠姨的状况好很多,何寓找的专家组确实有效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我妈妈?”
顾驰渊笑着看她的泪眼,“现在全北城,可让我惦念的,也只有鞠姨了。”
这时,沈惜还想说什么,外面却传来急促脚步声。
是巡逻人员走了过来。
顾驰渊低头,又亲她脸颊,“走了。只管等我的好消息。”
话落,他一转身,准备消失在夜色中。
沈惜又喊他的名字。
男人回头,望着夜色里白裙飘飘的她。
即使在很多年以后,顾驰渊回忆起往事,都会记得这幅画面,
夜风中,长长的裙摆在风中飘扬,裹着玲珑有致的身形。
风吹乱她的发,柔软地贴脸颊。
她的表情看不清,唯一双杏眼,潋滟中透着坚定。
她开口,微微祈求,声音在风中破碎,“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能不能放过何仲槐?”
顾驰渊凛凛扫她一眼,没应声,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顾驰渊沿着高大的树木,躲过森严守卫,跃出围墙,单膝着地,落在墙外的杂草上。
夜色漆黑,山路蜿蜒,顾驰渊高大的身影穿过茂密的丛林,来到半山腰的一座残破寺庙里。
房间里不通电,顾驰渊燃起一支蜡烛。
从草席下拿出一张地图,是之前沈惜记下来,发给沈朝宗的南省山区据点图。
刚铺开,身后传来一声门响。
没待顾驰渊起身,一双女人的手就摸过来。
从背后,缠住顾驰渊的肩。
男人没抬头,目光落在图纸上,抬起手,弹开女人的指,
“爬了一天的山,不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一点萤火晃在他的眉宇间,锋利又浅淡。
眉眼含情,鼻骨高挺,薄唇上有一点伤口,平添着几分男人魅力。
这淡淡的薄影。
让人忍不住想一直一直看。
程羚收回手,坐在顾驰渊身边,小指勾了下他的鬓角。
英俊的人,连鬓角都生得好看。
只不过几日奔波,脸颊泛出青色。
程羚倾过来,在他耳边吐气,“驰渊,我帮你刮刮鬓角吧。”
程羚说着,就拿起一旁木桌上的水盆,想去打热水给他洗脸。
顾驰渊抬手,“不了。你奔波一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去吧。”
他的眉眼低垂,于灯影间朦朦胧胧。
程羚盯着他,上前一步,抚到他下巴上的痕迹。
小小的,粉红色,
像吻痕。
“你去见沈惜了?”程羚皱起眉头,眸光中闪过继续失落,“她已经跟了何寓,两人连婚讯都传出来。驰渊,你在执着什么?”
顾驰渊淡淡扫过她,“亲过女人,怎么了?”
“这里,这里也是沈惜弄的吗?”程羚抬手,触那道痕。
顾驰渊往后躲了下,“我答应你回国,就曾说过,不要跟我掺杂感情的事。”
程羚摇摇头,急道,“我只是不想你太苦。你被沈惜害得这样惨?还在执迷不悟吗?”
她说着,扯住顾驰渊的衣袖,“这衣服都毛边了,你都不肯换。不就是因为她当年帮你缝过一枚扣子?”
顾驰渊扯回手臂,长腿一支,站起身,“如果不想说正事,你就可以走了。程大小姐,我可没求着你回来帮我。”
他盯着程羚的泪眼,眉头展了下,“你怎知道,一定是沈惜?”
他抚着下巴上的痕,一副云淡风轻。
抽出手帕,递给程羚,“说说吧,今天有什么收获?”
程羚遥遥望着顾驰渊,他终是不肯承认见过沈惜,或许真的有别人?
想想也并不意外,顾驰渊不需更多加持,只凭这副好皮囊,就足以让女人倾心。
她程羚凭什么觉得一回国,就能收服他的心?
程羚拿出几张照片,“你猜的没错,何氏集团通过地下赌场,将资金送到境外。包括在挪威的赌场里,都有他们的人。输到境外的资金,一部分在地下市场放高利,一部分以合法的名义拨给当地孤儿院。那些孤儿长大以后,被他带到泰缅,帮何氏赚钱看场子,这几个,就是在挪威本地的孤儿院长大的。白天我去工厂周边走访,有人见过长大的他们。”
顾驰渊捏着照片,“这么说,何氏也在做慈善。”
程羚想了想,“我还听说,他们有些人后来走了歪路,也干起来非法贩卖的买卖,让好多孩子流离失所。但那些人到了泰缅,就凭空消失了。”
“这些失踪,一定与何氏有关,”顾驰渊长指敲着桌面,拿起笔划出几条关系线,过了一会儿,他眉目一凝,“我怀疑他们是从人身上取一些什么,买出去。他们再将那些人没用的部分一并处理。”
程羚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处理?那个工厂很干净,连焚烧的痕迹都没有。”
顾驰渊敛着眉,“只要能获利,那些人什么都做。包括朱珊珊夫妻,也被他们弄去敛财。”
说着,他想起那份触目惊心的遗体检验报告---腹腔都是空的,是人为操作的结果。
话到这里,程羚睁大眼睛,捂住嘴。
“他们丧心病狂,穷凶极恶,你就只身来泰缅对付他们?”
顾驰渊波澜不惊,在纸上圈着地图,“你不是刚在酒吧跟沈朝宗的人接头?说说吧,他们又打掉了南省几个据点?我用笔划掉,免得惦记。”
“顾驰渊你休息一下好不好?”程羚咬着嘴唇,一把抢过他的笔,“你这样不眠不休,早晚要熬坏的。到时候别说是沈惜,就是沈东,沈南,沈北也不会要你这个糟老头子!”
她嗔着,抚他灰白的鬓角,“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子!”
女人的眼泪,换来的却是男人的无动于衷。
顾驰渊不争辩,又从别处拿起一支笔,继续图图点点。
程羚曾经接触过太多男人,她不禁回忆起在奥斯陆酒吧那几年,她与顾驰渊的短暂时光:
那间酒吧,迎来送往,各式各样的男人穿梭其中。有深沉内敛的,有朝气蓬勃的,还有释放魅力让人神魂颠倒。
唯有顾驰渊,于风雪中推开门,不说话,只走到酒吧最靠里的位置。他也不像旁人那样四处张望,只安静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放在桌上。
那时候,程羚总会问,“老规矩?”
顾驰渊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只一瞬,又滑开,如似有若无的邀请。
程羚调酒的时候,瞥见顾驰渊,他散淡地摆弄火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她把酒推过去的时候,碰到他的指尖。
男人没躲,也没趁机多碰一下,只微微抬起眼---墨色的眼眸里,安静的,克制的,足够让她惦念半生的情愫。
那些男人进来的时候,总带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唯有他,携着一整个寂静的世界。
而寂静世界里那唯一的位置,只给过沈惜一个人……
此刻,幽暗灯影下男人的面容,与万里酒吧里的冷峻面容重合。
只不过多了些从容,少了几分锋芒。
他又如常的独来独往,就好像沈惜从没来过他的世界里。
程羚拿这样的顾驰渊最没办法,摸不透他的思想和情绪,却义无反馈穿越万里,回来帮他。
末了,顾驰渊将圈好的地图满意抖了抖,“程羚,我也许真的失去她了。除了真相和报仇,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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