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苏沐的下巴微微抬了抬，没出声。

那太监骑马冲到跟前，马蹄子带起一阵土，“吁——”的一声勒停。

马头差点杵到李孝恭跟前。

太监看都没看旁边的人，捏着嗓子就喊：“圣旨！房源县令苏沐，出来接旨！”

李孝恭的手在腰侧捏紧了一下，脖子上的筋跳了跳，这才跟着苏沐、李泰他们，甲片哗啦响着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把手里的黄绸子“哗啦”一下抖开，干咳两声，开始念：

“凉州房源县令苏沐，献‘水泥’之法，利在社稷，功在千秋。”

“此物坚固耐用，于国防水利、城建营造皆有大用。朕心甚慰，特赐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以示嘉奖。望苏卿再接再厉，为国效力，勿负朕望。钦此！”

苏沐把头磕下去：“臣，苏沐，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孝恭跪在地上，听着圣旨上的话，脸上的颜色变来变去，很是复杂。

可圣旨就在眼前，皇帝都盖了印发了话，他心里再大的火也得憋回去。

传旨的太监念完圣旨，脸上露出笑模样，走到李泰跟前，从旁边跟班手里拿过一个食盒和一封信。

“殿下。”太监的声气儿软和了不少。

“皇后娘娘惦记殿下，特意让奴婢给您带了些点心，还有一封家里的信，嘱咐殿下好好养身子，别操心。”

李泰把东西接过来，脸上的神色也松快了些：“劳烦公公了，替我谢谢母后。”

李孝恭带过来的那股子要杀人的气势，被这道突然掉下来的圣旨和皇后娘娘的问候，给冲得七零八落。

他站起身，脸上硬挤出笑，对着苏沐拱手：

“原来苏县令早就把这种利国利民的好法子上报给朝廷了，真是识大体，品格高尚！本督佩服，佩服！”

“先前有些误会，还请苏县令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啊！”

苏沐也赶紧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回礼：“不敢不敢！都督说重了！下官也是运气好，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咱们大唐！”

“都督大人大老远跑来，辛苦辛苦！快，里边请，喝口热茶，暖和暖和身子！”

李孝恭憋着一肚子气，脸上还得挂着笑，跟着苏沐往县衙里头走。

他现在对那水泥怎么弄出来的，好奇心更重了。

功劳是捞不着了，那总得亲眼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苏大人。”李孝恭一边走一边说，嗓门放得尽量平稳。

“既然皇上都知道了，想必这烧水泥的地方，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吧？”

“本督对这东西实在好奇得很，不知道能不能带本督过去瞧瞧，也让本督开开眼？”

苏沐像是刚想起来，拍了下脑门：“哎呀！瞧我这脑子！都督想看，那还能有问题？请，这边走！”

这一回，苏沐没再领着他们去西边那个演戏的小山沟。

而是直接带着李孝恭和陈敬，还有几个李孝恭带来的亲兵、懂行当的工匠，人马不少地出了北城门，朝着另一片更远、更背静的山谷走去。

绕过几道山梁子，眼前一下子就敞亮了。

只见一片挺宽的山谷里头，人喊马嘶，热气直冒。

七八个拿土和石头垒起来的大窑炉子排成一溜，烟囱里头正呼呼往外冒着浓烟。

数不清的民夫、匠人正忙得脚不沾地。

有的推着小车运灰白色的石头，有的在草棚子底下用筛子筛粉末。

有的往窑炉里头添柴火，还有的正在拿水和烧好的水泥粉和泥浆。

石头料子堆得跟小山似的，砍好的柴火也堆得老高。

整个场面人多、家伙多，干得热火朝天，有条有理，跟上回那个只有几个人装样子、家伙破破烂烂的小窑场比，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孝恭瞅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心里头跟塞了团破棉絮似的，堵得难受。

他带来的那几个懂行的工匠和斥候，不用吩咐，几步就抢了上去，分开围着那些土窑和物料堆，低头仔细扒拉。

他们有的蹲下去抓地上的粉末捻着看，有的凑到窑边上瞅那垒砖的缝隙，有的盯着那些正在和泥的匠人手上的动作。

一个年纪稍大的工匠对着土窑壁敲了敲，又回头跟旁边的斥候交换了个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这活儿看着简单，里头名堂不少，光看是看不明白的。

苏沐这时候站到李孝恭旁边，脸上那叫一个热情，俩手比划着。

“都督，您瞧！这才是咱们正经烧水泥的地方！”

“这水泥啊，用处可太多了！”

“拿来修河堤、筑坝，那叫一个牢靠；盖城墙、修堡垒，跟铁疙瘩差不多；铺路面、盖房子，又平又结实，还顶时候……”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不远处一块已经开始发硬、颜色变深的灰色水泥块：“您看那块，等干透了，比大青石都结实！扔水里泡着都不带软的！”

李孝恭听着苏沐在那儿一句接一句地说，眼睛却直愣愣地看着那些大窑炉子和忙得团团转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没接话，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这么大的功劳！这么要紧的东西！

就这么眼睁睁从自个儿手指头缝里溜走了！

往里走的路上，时不时碰见运东西或者干活的老百姓。

他们看见苏沐，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他拿起那封信，拆开，仔细看了起来。

信上，长孙皇后并没有多问外面的事情，只是像寻常母亲一样，细细地问了他的身体怎么样。

伤口还疼不疼，吃的习不习惯，睡得好不好，嘱咐他安心养伤，不要胡思乱想。

字里行间，全是浓浓的母爱和担忧。

看着看着，平日里有些跳脱顽皮的李泰，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信的末尾，皇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长安诸事安好，唯陛下时常挂念在外皇子，望吾儿早日康复。”

话虽平淡，却像是在提醒他，安心养伤，但长安并非真的风平浪静，他这个魏王在凉州的动向，依然有人盯着。

县衙外头，之前被苏沐收拾过，又被陈敬留下的探子挑唆过的李三狗那几个人，贼心不死。

他们看李孝恭都督亲自来了，觉得靠山到了。

就偷偷摸摸地想往跟前凑，想找机会跟陈敬或者李孝恭告状，把苏沐怎么“欺压良善”、“贪污腐败”的事儿好好说道说道，指望着都督能替他们出头，把失去的捞回来。

可李孝恭现在满脑子都是被苏沐截胡功劳的窝火，还有对水泥本身的巨大兴趣和盘算，哪有闲工夫搭理这几个地方上的泼皮无赖？

看到李三狗等人鬼鬼祟祟地想凑过来，他眉头一皱，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旁边的亲兵立刻会意，上前几步，恶声恶气地就把人给轰走了。

“滚开！都督面前，也是你们能随便靠近的？”

李三狗几个人碰了一鼻子灰，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上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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