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死无对证
几乎就在哈老板喊出那个名字的同时。
长安城，朱雀门外。
一辆装饰素雅，却透着不凡气度的楠木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位女子。
那马车瞧着挺素净，可料子、做工，都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车帘子一掀，下来个女人。
穿一身青色的烟罗裙，头发上斜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她手上捧个锦盒，后头跟俩丫鬟。
她把过所，还有一份从岭南道送来的写着“贡品”的文书递给守门的官兵，说话不急不躁。
守门官兵看了看文书：“沈琉璃？岭南节度使让你来献宝的？这宝贝能帮皇上静心，分出好人坏人？”
沈琉璃一一回答。
李世民在甘露殿见了她。
沈琉璃磕头行礼，说话做事，瞧着挺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世民开腔问：“你那锦盒里，是什么奇珍异宝？”
沈琉璃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笑意：“回陛下，这东西，得找个合适的时辰，才能瞧出它的好处。”
李世民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没再追问，只说：“先安排沈姑娘去馆驿歇着。”
等沈琉璃退下了，李世民对长孙无忌说：“辅机，派几个人，给我把她盯紧了，看她都干些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把些没弄明白的棘手案子，想个法子，让她知道。”
那沈琉璃倒也不慌不忙的。天天不是在长安城里头溜达，就是去那些官老爷府上，找那些太太奶奶们说话。
她送出去的礼都挺金贵，说话也中听。
没几天，长安城里那些官家的女眷，十有八九都跟她搭上话了。
跟那些贵妇人凑一堆儿喝茶看花的时候，她总爱有意无意地打听东宫李承乾最近怎么样，还有那个宿国公侯君集家里头有啥新鲜事儿。
再说凉州这边，都督府后院里。
李泰手上捏着一张画满圈圈道道的羊皮纸，一头扎进苏沐的书房：“苏先生！你快瞧瞧这个！”
“这是我按照你教的那个什么‘格物之学’，画的攻城车图纸！”
“我改了好几处呢！你看这个轮子，用上你说的那个什么‘轴承’，肯定跑得更快！还有这个发射臂，我加了个‘配重’……”
苏沐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不由得暗自点头。
这殿下，在这上面，还真有几分天赋。
李泰献宝似的说完，瞅着苏沐，冷不丁问了一句：
“苏先生，你一个人在这凉州，天天不是打仗就是抓人，会不会觉得很孤单啊？”
苏沐微微一怔。
没过几日，长安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送抵凉州。
圣旨上说，为体恤边关将士辛劳，特派朝廷使者沈琉璃，前往凉州“巡查军务，慰问将士，并考察民情”。
苏沐拿着那份烫金的圣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琉璃？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来凉州？
一个女人，孤身奉旨巡查边疆重镇，背后要是没点深意，打死他都不信。
苏沐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安。
他把魏征叫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管这沈琉璃是何方神圣，凉州，可不是她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又过了七八日。
凉州都督府门前，一队车马缓缓停下。
当先一辆马车，正是沈琉璃的座驾。
苏沐带着魏征等一众属官，出府迎接。
车帘挑开，沈琉璃一身素色衣裙，款步走下马车。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苏沐身上。
四目相对。
沈琉璃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却不达眼底。
苏沐面色平静，从她那双看似温婉无波的眼眸深处，却读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锐利，还有一丝……冰冷。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沈奉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苏沐面上挂着官场应有的客套笑容，侧身引路，“都督府已备下薄酒，为奉使接风洗尘。”
沈琉璃微微颔首，声音柔和：“有劳苏都督费心。陛下体恤边关将士，特命琉璃前来，不敢言苦。”
她莲步轻移，跟着苏沐往里走，那双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都督府的每一处布置，每一个护卫的站位。
一个百骑司校尉脸色难看，脚步匆匆地从侧廊奔来，在苏沐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何事？”魏征在一旁，压低声音问。
苏沐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对沈琉璃道：“些许小事，惊扰奉使了。请。”
然而，这“小事”很快就不是小事了。
都督府的临时牢房内，哈老板死了。
狱卒发现时，他蜷缩在墙角，双目圆睁，口鼻溢血，舌头被自己咬得稀烂，地上是一滩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都督，人是咬舌自尽的。”
仵作初步验看后，禀报道。
苏沐蹲下身，仔细查看哈老板的死状。那张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死前显然经历了极大的折磨。
舌头虽烂，但创口边缘的颜色，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黑。
“咬舌，能死得这么快，这么惨烈？”
苏沐站起身，目光扫过牢房内简陋的陈设，“他招供之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但也不至于如此决绝。”
这死法，太干净，也太巧合了。
像是有人不想让他再多说一个字。
“线索，怕是又断了。”魏征在一旁，脸色凝重。
苏沐心中一沉，哈老板这条线，牵扯到长安的“大人物”，如今人一死，死无对证。
“来人，”苏沐沉声道，“仔仔细细查沈琉璃的底细。“
“她从岭南到长安，再从长安到凉州，沿途接触过什么人，停留过哪些地方，她带来的那些随从，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摸清楚。”
沈琉璃被安置在都督府的客院，倒是安安静静，并未提出什么特别的要求。
第二日，她便主动找到苏沐。
“苏都督，陛下命我巡查军务，慰问将士，还需考察凉州民情。”
沈琉璃捧着一杯清茶，语调温婉，“不知都督可否行个方便？”
苏沐看着她，这女人，倒是直接。
“奉使有旨，本督自当配合。”
苏沐点头，“凉州各处军营，奉使想去哪里，本督派人陪同。至于民情，凉州城内，奉使也可随意走动察看。”
“多谢苏都督。”沈琉璃浅浅一笑。
苏沐心中冷笑，暗中吩咐下去，加派人手，给我盯紧了，她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下来。
这几日，苏沐见李泰不是抱着《格物总览》琢磨，就是拿着他画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图纸，在院子里比比划划，身边连个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于是吩咐下人邀请自己之前救过的一个前朝官员的家眷柳如是，那姑娘颇为聪慧，年岁也与李泰相仿。
一个校尉拿着一小片沾着血迹的破布进来：“都督，在哈老板床板的夹缝里，发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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