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狭路相逢

聂远的心比冬日里的冰咖啡还要冰。

龙凤褂。

洪义这场婚礼，罕见的新郎官要比新娘更令人瞩目。

距离婚礼还有两天，居然丽珠才要来试新衣？

聂远身为好友兼职英文老师，看见丽珠对边叙一往情深，都要忍不住按下心中的钟意，忍住心痛为她祝福。

然而心上人被如此怠慢，又是一番心绪难平。

他敬她一腔孤勇，也感怀边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此刻美艳面孔近在眼前，忍不住要想，一朵野玫瑰，真的要插进一个已经干涸的花瓶？

谁都能看得出，边叙心中那条爱情的小河，只为安子宜流动。

“阿远？”丽珠走过来，白皙手指红宝石般的蔻丹，捏住一个黑色丝绒流苏收纳包，极尽港女妩媚。

聂远抬眼望过去，却见MR2停稳后，从驾驶位下来的竟然是吹皮。

聂远：“边生没有陪你来试衣？”

丽珠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落，很快被老道的谈笑风生抹去：“社团里面事情多嘛，前几天出了点事，最近日日都要开会饮茶拜关二爷，他抽不出空的。”

总统国王都不会错过新娘换装，古惑仔倒比他们还忙。

里面约好的服务员已经迎出来：“丽珠姐，哇，你果真绝代风华。难怪本港最抢手的钻石王老五都被你套牢。”

丽珠抬手，由服务员搀着往里面走：“就你嘴甜。”

她踩着十寸红底鞋踏进‘冠南华’的大门，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朝聂远招手：“阿远，进来啊。”

聂远这才脑筋一抽，惊觉大事不妙。

丽珠跟安子宜，安子宜跟丽珠，今天时间与地点似乎格外不适合见面。

他对着吹皮使眼色：“刚刚有没有接到边生电话？他跟我讲有急事找丽珠……”

眼睛一个劲的瞟向街角停着的宾士车。

吹皮二五仔，脑筋慢半拍：“没有啊，丽珠姐一早就同礼服馆约好的嘛。丽珠姐，你先试，我去葵青取东西，再回来接你。”

“可是丽珠……”

聂远追上去，不知道替谁冒出一头冷汗。

还好服务员不经意间解救他，柔声细语的说：“丽珠姐，试喜服这边请。”

他这才看清‘冠南华’门店内分为了礼服、喜服、珠宝、配饰，四个不同区域。

这边安子宜的手停在一袭胭脂红广袖旗袍前。

“这是苏州老师傅新打的樱花褂，”服务员掀开防尘罩，三百颗淡水珍珠缀成的花瓣竟然在钨丝灯下泛起荧光，“改良过六次版型，专给Miss安这样娇小身形的靓女穿的。”

珊瑚红的苏缎不像正红那般霸道，倒像从前上环码头，令维多利亚港海面浮光跃金的夕阳。

安子宜眼前闪过两支纠缠的，爆出火星的红色烟头。

这家店外墙橱窗中，金丝银线的龙凤褂让人忍不住想要奢望幸福。

她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要自己接受人生难免的遗憾与失意。

邓太对安子宜的外形一向满意，忍不住都要拍手鼓掌：“好好好，腰线比传统款收高两寸，荷叶袖镶着嫩黄的滚边。既娇娆又俏丽，好衬你啊子宜。”

只是看着裙摆纯手工绣成的木棉花苞就知道价格不菲。

邓太喊：“聂总，聂总——劳驾进来一下。”

邓太冲着安子宜眨眼：“虽说‘青河’对你很大方，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嘛，”她是指边叙要成亲的消息，安子宜既然做不得老板娘，邓太花钱就要加上一些小心，“我们请聂总来把关一下预算，万事都好讲咯。”

聂远长这么大，心中都没有这样七上八下过。

恨不得当场call边叙过来领走一位。

当然最好是领走安子宜，最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免去另一个女人一腔深情蹉跎半生。

冷不防听到邓太的声音，一个弹射从休息区沙发上站起来，骤然之间，聂远饮茶这里橙黄色的小灯却瞬间变亮了。

红色幕布徐徐拉开，露出一面巨大的全身镜。

是丽珠从右侧走出来。

她本来就带着全妆而来，这件正红色金丝蟠龙褂皇更显出她无双风韵。

旗袍盘口包裹住她已经不再年轻的脖子，皮肤上浅浅的岁月痕迹像白色绸缎，连胸前牡丹花蕊都由缅南血珀缀成。

大概女人都有这类自觉，要做大佬的太太，丽珠特意选择了庄重的款式。

也许梦中已经出现无数次那一刻，她同边叙挽手而立站在龙凤楼门口，一人胸前一朵夸张的红色绒花，分别写着新郎新娘。

她要笑着接下所有人的祝福，一天之内听到无数声：“恭喜叙嫂。”

光是想想，面对镜中可以减重过的身材都露出春风满面的笑。

原本是做戏，却不想已经甘愿变成了戏中人。

丽珠的美自然是摄人心魄，聂远看到失神，忘记惊叹。

邓太从左侧的试衣区又喊一句：“聂总，在吗？”

丽珠狐疑：“有人叫你？”

“聂总——”休息区左侧帘子被邓太拨开，她探头：“还以为聂总你没有听到……”

虽然红色幕帘只留出两寸空隙，也足够安子宜不经意的一瞥中，血液从心底一直凉到四肢百骸。

原来狭路相逢，不能避免。

丽珠站在亮白色的聚光灯下，穿着比橱窗中那些还要隆重贵气的龙凤褂。

天生的富人太太模样。

明明就是丽珠同边叙更为相称。

安子宜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中已经蓄满眼泪，“啪”的一滴，落在胸前衣襟。

眼泪迅速的顺着丝线纹理没入旗袍中，形成明显一块湿渍。

服务员大惊失色：“天呐，安小姐，这件礼服还没有下定就被你留痕！”

安小姐？

丽珠看着聂远，已经明白对面的试衣区是谁。

她是秦四爷一言九鼎，要边叙明媒正娶的人。但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逃。

也许因为他根本不姓边。

也许她这位‘边太’心知肚明，他真正想要娶回家，无法无天宠坏的，究竟是谁。

而安子宜看着一身红装的丽珠，才如梦方醒。

婚礼是真的，边叙要娶丽珠，也是真的。

安子宜吸了吸鼻子，对住服务员：“Sorry啊，这件我要了。”

就把过去半年当做一场边叙救赎她的梦。

她获得了自由身，逃离了蒋申英的掌控，拜托了阿爸阿妈的桎梏。她开始唱歌，书也还在念。

安子宜就这样告诉自己，不该伤心，该面对丽珠，起码夸赞她喜服好靓。

“阿远，细细在里面？”

沙哑磁性嗓音从门外大步流星而来，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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