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欠下的债

风声擦过箭羽，呼啸而来。

墨微辰被秦无瑕紧急扑倒，又见他反身拉过一人，挡住了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箭雨。围在她们周围的匪徒成了最好的护盾，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混乱中，矮小身影身形一滞，被秦无瑕一掌震开，踉跄后退。

“持刀者，格杀勿论！”

娇斥声响亮，墨微辰朝岸边望去。十几骑快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红衣烈烈，长剑破尘。而她身后跟着的劲装骑士，正个个弯弓搭箭，箭无虚发。

那红衣女子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她矫健翻身下马，提剑杀入人群，剑光过处，血溅三尺。

何等英气。

“妍儿！”墨微辰脱口而出。

来人正是旧识，“小李将军”李妍儿。李妍儿雷厉风行砍倒一人，抽空对她粲然一笑：“先杀完这些不长眼的！”

李妍儿的到来彻底改变了战局。

那些匪徒本就是靠着人多势众、车轮消耗，如今被李妍儿的队伍从背后冲杀，阵脚大乱。不过片刻功夫，便死的死、逃的逃，潮水般往水边退去。那道矮小的身影藏在暗中，眼露不甘，却也急速转身，往水里钻去——

秦无瑕反应极快。

他身形一闪，已至水边，掌风拍向那道身影后心。那身影一缩，竟又躲开，可秦无瑕这一掌本就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脚下横扫。

矮小的匪徒终于躲不过去，被扫倒在地。秦无瑕顺手拎起，像拎一只小鸡。那人蒙面巾已被水浸透，贴在脸上，奋力挣扎着，却被秦无瑕制住穴道，动弹不得。

李妍儿收了剑，大步走来，身上溅满了血，却笑得灿烂。

“秦哥哥，小辰儿，”她抱拳一礼，“我来得可及时？”

“及时。太及时了。”墨微辰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却也有些好笑：“但你该喊我姐姐。”

“才不要，”李妍儿娇美一笑，不肯改口，“小辰儿还挺狂。以前喊你姐姐，那是为了挤兑你，现在我们亲亲热热了，咱们就别来这些假把式...”

三人急欲叙话，但无奈身边还有个累赘。李妍儿指着秦无瑕手里的那个人：“这人哪来的？滑得像条鱼，我的人射半天都没射中。”

秦无瑕干脆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那人的蒙面巾。

所有人都愣了下。

那蒙面巾下，是一个面生的少女的脸。

约莫十四五岁，眉眼尚显稚嫩，皮肤黝黑，嘴唇紧紧抿着。她瞪着秦无瑕，眼里没有恐惧，转向墨微辰时，甚至透出冷冷的恨意。

墨微辰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心里浮现。

“你是谁？”她问。

那少女不说话，只是盯着墨微辰。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问你话呢！”李妍儿上前一步，拔剑指着她，“什么人派你来的？说！”

少女依旧不开口，把头扭向一边。

李妍儿柳眉倒竖，正要发作，秦无瑕抬手止住了她。他盯着那少女，目光沉沉。李妍儿品出线索，抬手指向墨微辰道：“你认识她？”

“不认识。”秦无瑕沉声开口，“无名宵小，不配认识。捆起来，看好她。”

“不审了？”李妍儿诧异。

秦无瑕摇头，目光从那少女身上移开，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船只。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一点说不清的阴影。

“她迟早会说的。”他淡淡道。

李妍儿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墨微辰，顿了顿，脸上露出夸张的恍然：“明白了，又一个崔九。我这就关起来。”

她挥了挥手，命手下人把那少女押了下去。

墨微辰站在原地，看着那少女被押走的背影，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迟迟没有散去。那少女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恨，可恨里又藏着点什么，让她莫名地熟悉。李妍儿猜这少女是又一个崔九，也有一定道理——那么，这回又是墨家谁欠下了债？

/

入夜。

李妍儿的队伍在岸边扎了营，帐篷连成一片，篝火点点。秦无瑕的大船靠在岸边，与营地隔着一小片沙滩。夜风从河上吹来，带着焦糊的气息，那些被烧毁的船还在冒烟，偶尔有零星的哭声。

船舱里点起了灯，暖融融的光晕染开来。小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壶温酒，是李妍儿让人送来的。

墨微辰靠在软枕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她今日动了手，后背伤口裂开，疼的很，但她坚持要和李妍儿小酌一杯。秦无瑕本是不允的，但她精神烁烁兴致勃勃，他拦不住，只能陪着。

秦无瑕挨坐在她身侧，李妍儿便坐在她对面。三人围着那张小桌，酒香混着菜香，驱散了这一场袭击后的不愉快。

“可算能好好说话了。”李妍儿端起酒盏，朝两人举了举，“来，敬你们。”

墨微辰也端起盏，与她碰了碰。秦无瑕淡淡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墨微辰身上，被李妍儿嘲笑不够意思。

酒过三巡，李妍儿放下酒盏，长长叹了口气：“自打许州一别，我可想你们了。”

许州。

安顿好颜公后，三人分道扬镳。她二人北上往青州，李妍儿却要绕道汴州以东，打通往来粮运水路。墨微辰眼前浮起离别那日的画面——寺庙门口，颜公白衣相送，李妍儿泪眼婆娑，揣着那封几人合力夺来的水路舆图，始终不肯说离别。

“后来怎么样了？”墨微辰问，“舆图可还堪用？筹粮可还顺利？”

李妍儿的笑容淡了些：“顺利？哪敢奢求顺利。”

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小辰儿呀，若是一年之前你这样问我，我大抵是要面子、嘴硬到底的。但这一年过来，我只想说，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说着一拍桌子，桌上三只酒杯整整齐齐地跳了起来。

墨微辰惊讶地望着她。

这还是一年前那个立在白梅下的娇美妹妹吗？

只见李妍儿抓起酒壶，酒盏也不用了，直接揭开盖子，糙汉子似地闷下一大口，咕咚咕咚。一声满足的喟叹之后，李妍儿启唇，讲述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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