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绝境

“老身不明白玉大人的意思。”声音依旧平静如颂钵清响。

    商太妃闻言也愣在了原地，觉得又惊异，又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你莫不是个疯子？曹太妃在先帝时，就已是身居寿康殿的太妃娘娘，她.有什么理由杀害明悼皇后，还嫁祸给明德皇后？”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不过，没有人敢问出口罢了。

    玉浅肆转头望向站在佛像下的帝王，他垂眸静立，伸手烤着一盆火。

    火光跳跃，却跃不进他的眸子里。

    他知道吗？

    玉浅肆一生做过无数次胆大妄为之事。

    可这一次，她害怕了。

    即便王嵩早有准备，但她依旧担心自己将要说出口的事情真相。

    可如今，已无路可退。

    待到自己如今走上绝路之时，才发现那个曾经憎恶深宫，怕黑的小孩已经不在了。

    他被深宫吞噬了。

    他，知道真相。

    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说出来这一切？

    他到底想做什么？

    玉浅肆转而望向曹太妃。

    她此前在太液池畔匆匆一瞥，如今近看才发现，曹太妃虽顶着宁庙的称号，年纪却没有比商太妃大上许多。

    不过刻意穿戴着显老的服饰，显得更为端庄罢了。

    “玉浅肆！”商太妃承受不了她突然起来的沉默，以及对身旁人的打量，斥问出声，可她的声音在骤然静谧的大殿中，微微发颤。

    “玉浅肆！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敢随意污蔑太妃娘娘！”

    “深可见骨的伤痕，想要治疗好，并且不影响正常用手都有点困难。何况，若是不想留疤，只能在药物中掺上麝香。麝香之珍，不用我向诸位大人表明吧？”

    玉面女子淡然孑立，一身白衣。似殿外冷风凝做的人儿一般，浑身散发着寒意。

    不对劲。

    伯懿拧眉看着眼前的玉浅肆。

    她不对劲。

    往日里并非没有见过她办案时不顾一切，得罪朝臣的做法。

    可今日，她满身戾气，连惯常伪装的假笑都没了踪迹。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如临大敌。

    方才，她对自己也格外冷淡，像是故意和他保持距离一般。

    为母亲洗刷冤屈，是他多年来日思夜想的事情，如今真相就在眼前，他看着眼前的人，却犹豫了。

    “我查了宫内有关麝香的库存与记录，出事前后没有人用过。这种东西，即便有人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带进宫吧？”

    所以，凶手当年手上的伤一定还在。

    “还有一点，凶手若非当年身在祈福殿中的人”玉浅肆顿了顿，“历经千辛万苦进入祈福殿，杀了人趁乱离开才是最优解。”

    只有原本身在其中，无法离开，才会设计案发现场。毕竟，把自己摘出去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一个任谁看起来都无懈可击的替罪羊。

    如此一来，祈福殿三重殿中的人，便更加可疑了。

    想到此处，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曹太妃。

    可当事人除却方才短暂地问了玉浅肆一句之外，平静若冬湖，又闭上眼默念着经文，只双手拢在袖中，拨动念珠时规律性地动一下。

    好似当下的闹剧与她毫无关联一般。

    这般作态.

    难道玉罗刹这次，真的要马失前蹄？

    玉浅肆的目光也落在她时不时拨动念珠的手指上：“太医院的医案上记得清楚，曹太妃在祈福殿出事的第二天，便说自己做绣活儿弄伤了手。”

    听到这里，曹太妃手中的念珠顿了一顿，便听到玉浅肆问她道：“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针线手法能让双手手掌满是交错的伤口，又是什么样的丝线，能让伤口深可见骨呢？”

    郑皇后微微颔首，身边的崔嬷嬷拿出了当年的脉案记录。

    “当年的脉案记录，的确如此。”

    曹太妃睁开眼，嘴角含着笑，语气四平八稳，满是对小辈无理取闹的关怀与容忍，丝毫没有被污蔑的恼怒：“玉大人方才也说过，大盛律法，讲求证据。你如今好奇当年伤我的丝线有问题，可我也没办法找到10年前的丝线。再者说，玉大人怀疑我，难道不应该玉大人拿出证据吗？不然，空口白牙”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把方才玉浅肆怼商太妃的话，都还给了她。

    “谁说，我找不到证据？”

    此言一出，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江既清都抬眼望了过来。

    饶有兴味的一眼，似是期待着什么。

    察觉到这点，让玉浅肆拧起了眉头。

    他真的是疯了。

    若是她真的当众揭穿这一点，纵然她没有活路，难道他的皇位就坐得稳了？

    看着两人诡谲的眼神交锋，伯懿只觉得耳边听到了驼铃声，浑身汗毛倒竖，难以呼吸。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次他同先锋军阻击北疗的铁甲军时，他心里燃起的诡异感受。

    那一次，除了他和风启，先锋军全军覆没。

    他摸着眉尾在那场战事中留下的疤痕，想起了风启安慰他的话。

    “阿如！”

    他不知道玉浅肆要说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

    他后悔了。

    过去纵然重要，值得他以身赴死。但不值得她付出一切。

    这声轻唤，让玉浅肆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她看向想要朝她走过来的伯懿，冷冷地挪开了眼睛。

    坚定道：“虽然你们的伤口都像是丝线，但这世上并不存在能够强韧到将手可以勒到深可见骨的丝线吧？这一定是一种特殊的物件儿.”

    说到这里，玉浅肆微顿，她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画面。

    可随即，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凌云阁一案中的凶器，切面并不平整。无涯卫在曹管事处找到的凶器虫筋，也比现在这伤痕再粗一些。

    “这么特殊的东西，一定不可能被随意销毁或者掩埋。若是被人不小心发现了，难免会和明悼皇后的伤痕，或者和曹太妃的伤痕联系起来，所以，这‘丝线’一定还在被妥善保管吧。”

    “玉大人如此说，是觉得这东西还在宫里，但却不知道在哪儿？”江既清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里有微微的失望：“可在大明宫找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岂不是大海捞针？”

    玉浅肆垂眸，苦笑一声。

    好手段，果然是在逼自己。

    但她白日里故意打草惊蛇，接着又在大明宫闹出这么大阵仗。提到证据，又顾左右而言他，不说到点子上。

    她便不信，那人还能沉得出气。

    “还有证据！”果然，大殿外传来一声高喊，带着颤音，与寒风一起涌入殿内。

    一身着低阶宫女服的中年女子站在殿外，虽然被禁卫军阻拦，但依旧不卑不亢，“我，便是人证。”

    众人闻言，都回过头去，望向殿外。

    唯有玉浅肆，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她想知道的真相，或许便在此人手中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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