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会议


众人扛着粮食回到四合院,个个累得够呛。

“可算到了。

”有人低低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旁边的人赶紧伸手扶住。

院里的妇女们听见动静,挎着的菜篮子还没放下就涌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接过汉子们肩头的粮袋,粗糙的手掌触到沉甸甸的麻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袋粮食就整整齐齐码在了院心的老槐树下,鼓鼓囊囊的袋子把地面压出浅浅的凹痕。

晨雾像轻纱似的在粮袋上流动,金黄的玉米面透着温润的光泽,暗红的高粱米颗粒饱满,还有浅褐色的麸皮带着细碎的纹理,几种颜色在朦胧的光线下交织着,竟像是在这贫瘠的年月里,硬生生织出了一片带着暖意的希望。

“都出来领粮食咯!”一大爷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扬声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连屋檐下垒窝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灰蓝色的天空里盘旋了两圈才落回远处的墙头。

老王家的媳妇是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的,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还攥着半块硬邦邦的窝头,小手指都抠进了干裂的面团里。

孩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粮袋,像是怕眼前的一切会突然消失,小嘴唇抿得紧紧的。

“真有粮食啊?”老王媳妇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围裙的衣角上还沾着昨夜熬野菜汤时溅上的绿渍,“可算、可算盼到了……”

二大爷搬着他那架用了十几年的老算盘从屋里出来,红木框子被磨得油光锃亮,他往石桌上一放,噼里啪啦拨弄起算珠,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院里格外清晰。

“先给最困难的人家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众人,“老王家、马寡妇家,每家先分五斤玉米面、三斤高粱米。”

三大爷举着块刷了白漆的木板站在旁边,上面用粉笔画着院里各家的名字,晨露打湿了木板边缘,让有些字迹都微微晕开了。

“辰溪,过来搭把手称粮!”他朝着人群里喊了一声,手里还捏着半截快用完的粉笔。

李辰溪应了一声,弯腰抱起一袋玉米面,袋子刚离地面,胳膊就被压得一沉,酸麻的感觉顺着手臂往肩膀上窜。

他咬着牙把袋子挪到秤上,看着老王媳妇双手颤抖着接过称好的粮食,粗布麻袋被玉米面撑得鼓鼓的,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麻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谢谢,真是谢谢了……”她哽咽着说,“孩子这阵子都瘦脱相了,再没吃的,真不知道该咋整……”她身后的孩子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指尖刚碰到麻袋上粗糙的纹路,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李辰溪看在眼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饱满的玉米粒,悄悄塞到孩子手里:“拿着,回去让你妈给你煮玉米糊喝,煮得稠稠的,香着呢。

”孩子怯怯地看了看母亲,得到点头允许后,才用两只小手紧紧攥住玉米粒,小脸上终于露出点活气。

给特困户分完粮食,院里的人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队,谁也没插队,连平时爱计较的几家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

李友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纸边都磨得起了毛,上面用铅笔写着“出二十元”几个字,字迹都快要看不清了。

三大爷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几下,报出数字:“三斤玉米面,两斤高粱米。

”李友德接过沉甸甸的粮袋,用胳膊肘夹着,默默地转身回家放好,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阿毛在队伍里踮着脚往前凑,他年纪小,手里只凑了五块钱,分到的基本都是麸皮,装在袋子里薄薄一层。

“就这么点啊……”他小声嘟囔着,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失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袋子的麻绳。

李辰溪假装没听见,等轮到给阿毛装粮时,趁人不注意,悄悄从旁边的玉米面袋子里多舀了半瓢倒进去。

“拿着,别跟别人说。

”他压低声音,“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实在的。

”阿毛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眼睛亮得吓人,他攥紧袋子,瓮声瓮气地说:“辰溪哥,以后你有事尽管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

半个多小时过去,最后一袋粮食也分完了。

地上散落着些零星的谷粒,几个半大的孩子举着铁皮饼干盒,蹲在地上争抢着捡拾,谁要是多捡了几粒,旁边的孩子就会噘着嘴瞪他,可转眼又凑到一起,比着谁的盒子里谷粒更多。

马寡妇抱着分来的粮食站在一旁,眼眶红得像兔子,她朝着一大爷深深鞠了一躬:“各位街坊的这份恩情,我马寡妇记在心里了!等熬过这阵子,我给大伙儿做千层底布鞋,保证针脚密实,穿着舒坦!”

当最后一缕玉米面簌簌地落入陶瓮,石板路上还散落着些金黄的碎屑,被刚爬过墙头的朝阳一照,竟泛出细碎的光。

老槐树上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渐渐盖过了院里人们的哈欠声。

一大爷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空荡荡的板车长长地叹了口气:“都回屋歇会儿吧,这都寅时三刻了,眯瞪一小会儿也好。”

月光还没完全退去,晨光已经悄悄爬上了屋檐,两种光交织在一起,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众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各自屋里走,木门开合的吱呀声、竹床被压得咯吱作响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疲惫却又带着希望的曲子。

老王媳妇把孩子哄睡着,小心翼翼地将玉米面袋压在枕头底下,粗糙的麻袋蹭过孩子消瘦的脸颊,她伸出布满裂口的手轻轻拍着,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件稀世珍宝。

阿毛把装着麸皮和玉米面的袋子往床底塞,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床底下的搪瓷缸,“哐当”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他吓得赶紧捂住嘴,生怕吵醒邻居,黑暗里,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兴奋和一丝不安。

李辰溪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屋,工装裤上沾着的泥点蹭在门框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印记。

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像踩在棉花上,头重脚轻的,汹涌的困倦像潮水似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床头的闹钟突然“叮铃铃”地响起来,尖锐的声音一下子刺破了沉沉的梦境。

二大爷在隔壁屋揉着眼睛踢开被子,嘴里嘟囔着:“刚合上眼就得起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他摸索着穿上工装,手指碰到衣角上沾着的面屑,愣了一下,才恍惚想起刚才分粮食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李辰溪翻了个身,拉过棉布被子蒙住耳朵,想隔绝那些嘈杂的脚步声。

四周的寂静像是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身上,又把他拖回了梦乡。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屋里,在墙上烙下几块明亮的光斑,无数细碎的光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他伸出手去抓,却只握住一把带着暖意的空气。

李辰溪摸了摸枕边的手表,指针正指向十点半,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数着这难得的安稳时光。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响声,坐起身望着墙上自己歪歪扭扭的影子,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后世那样,能安安稳稳地睡到半夜,再自然醒过来。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先打开商店空间,看看今天的秒杀产品。

运气倒是不错,里面有一百斤牛肉、一百斤猪肉、还有花生油和一百桶汽油,都是眼下稀罕的东西。

李辰溪洗漱完毕,本来实在不想去钢铁厂上班,可一想到厂里还有不少事等着处理,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工装。

穿衣服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一粒玉米粒,骨碌碌地滚到了床底下。

他弯腰去捡,刚低下头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赶紧伸手扶住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窗外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往窗外看,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真想抛开所有的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会儿这份宁静。

推开钢铁厂办公楼的玻璃门时,李辰溪工装口袋里的扳手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当的响声。

走廊里的顶灯接触不太好,忽明忽暗的,墙壁上“大干快上”的标语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边角也卷了起来。

他刚转过楼梯拐角,就撞见了李大忠,对方急匆匆地跑过来,看见他就忙说:“十六叔,您可来了!快去三楼会议室,临时要开会呢!”

李辰溪的脚步顿了一下,晨光从走廊尽头的气窗斜射进来,在他沾着机油的裤腿上投下一块小小的光斑。

他定了定神,推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汗味和烟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二十几张长桌拼成了U型,前排的车间主任们都已经坐满了,每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里都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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