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打入内部


既然事情已经被提到了正途上,周莲每天除了伺候闺女、外孙女儿,又多了一项采买工作。

她少量、多次的从各个地方买了些耐放的红薯、土豆、粉条。

大家伙也没多在意。

谁不知道她家里又多了几张吃饭的嘴?

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周莲跟她亲家母闹的那一场,谁不知道?

当初闹起来的时候就没故意遮掩,反正事情成了定局,就算是能瞒得了一时,也不能瞒得住一世。

与其藏着掖着,不让大家伙知道自家闺女跟婆家分割开,倒不如明晃晃的摊开在台面上。

至少,这前因后果大家都知道了。

后面赵大鸭那死老婆子想整事儿,也得掂量一下自己个儿几斤几两。

不过,这么一整,倒让筒子、周莲,还有周谦的名声好了起来。

能为嫁出去的闺女做主,甚至,在出了这种事,小两口几乎净身出户,还带着个吃奶的娃娃的前提下,将一家子收留,吃喝拉撒全包的事儿,就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

所以,凡是周莲出面,干啥事儿,都有个三分情面。

一切都顺利的不像话。

这时,就到了吴老拐出场的时候了。

他带着吴青青、林辰、杨四儿到了乡下一个穷苦的大队,叫红樱桃的。

“青青,爹当年,就是记着这儿……”

四人又重操旧业,开始扮演一家四口了。

只是,这次吴青青的人设,变了。

从先前嚣张跋扈,不懂事的闺女,变成了难得一见的孝顺闺女,倒是林辰的人设不变,还是嚣张跋扈,没啥耐心。

杨四儿的嘴,跟屁股眼儿一样,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下一秒能说出口什么样的屁话,干脆就让他本分出演老实巴交的儿子。

对他的要求,也是低了又低,只要少说话就行。

“爹,”吴青青心中腹诽,面上却相当孝顺的,“难道这里就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吗?”

“是啊!”

吴老拐潸然泪下,“这、这儿才是你爹的根啊!”

他招呼着杨四儿,“四儿,你快看,这里,爹小时候,没少在这儿玩,做梦的时候,都想着这儿,只是时过境迁,一切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红樱桃大队平时鲜有人来往,一行人冷不丁出现,很快就将里头的社员吸引出来了。

“你这是……”

“呜呜呜,我、我……”

吴老拐那叫一个伤心欲绝,根本说不出话来,“我来找根儿啊!”

社员:“?”

啊?

这、这是啥意思?

越是闭塞的地方,就越容易出老实人。

见社员一脸茫然,根本答不上来话,林辰无奈,只能出面,将戏台子搭起来,好让这一出认亲戏,能够顺顺利利的唱下去。

“嗤~”

当下,林辰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的,“爹,你能不能说话、做事的时候,稍微有点文化?

来寻亲就来寻亲,什么找根,这话说出来,也不嫌害臊,俗不俗啊。”

说罢,林辰撇撇嘴,嫌弃的很。

吴青青眉头一皱,低声训斥了林辰一句,只是,略显底气不足的样子。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爹都一把年纪了,你让他有什么文化,这不是找事儿呢吗?

再说了,在外头漂泊这么多年,冷不丁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高兴一下都不许吗?”

“好好好,”林辰的表现,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喊,“就你孝顺,就你知道心疼你爹!

就我不是人,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说罢,转身就走。

社员彻彻底底的懵逼了,看着林辰的背影,心里相当不解。

这人瞧着也挺俊的,怎么脾气这么火爆?

三言两语不合,就开始大呼小叫,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就这样的脾气,在他们大队里,长得再俊,也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人家嫁汉,都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跟这样的过日子,那就是受不完的罪,吃不完的拳头和苦楚。

社员还有挺多话想说的,碍于,自己只是个外人,欲言又止了半天,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了,这才抬起手指,讪讪的,“他好像走远了,你们不去追吗?”

“没事的,”吴青青擦了擦眼泪,无不苦楚的,“他虽然脾气大,但是也知道安全不安全。

如果自己觉得害怕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社员闻言,就没话说了。

挠挠头,询问道:“那,你们这是……”

“哦,差点忘了正事儿。”

吴青青对着社员进行了简单的解释。

那就是他爹在四五岁的时候,就被拍花子的,给拍走了。

前两年人贩子落网,才从他的口中得知,自己原来不是现在的爹娘亲生的,亲爹娘在遥远遥远的地方。

只是到底在哪里把吴瘸子给拍走的,人贩子绝口不提。

还是吴瘸子自己经常跑到那边,给人贩子说好话,偶尔再给带点东西,坚持了一年多,这才从他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我爷爷,”吴青青有些紧张的,“叫三德子,先前,是咱们红樱桃大队的猎户,上山打猎的那个。”

社员一听这话,傻眼了,“你们是三叔的后人?”

吴青青也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这么巧,直接找到了根上……

可,吴老拐不是说,这个叫三德子的猎户,没啥亲人了吗?

万一被戳穿了。

光是想到这一点,吴青青的冷汗就冒了出来,乖乖,这不能是干脆利索的走进来,被人家揍得七荤八素的扔出去吧?!

“三叔?”

吴老拐的心,也有些发慌。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已经把三德子的生平给打听清楚了,三德子虽然排行老三,但其实跟老大也差不多了,他的大哥刚生下来就没了,二哥养到七八岁,也没了。

按照正常情况下来说,在排序齿的时候,凡是未成年的兄弟,应该被踢出来的,只是三德子的爹娘执意要把前头那俩可怜的孩子,也给排上。

这也就导致了三德子虽然是老大,但在家里行三,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妹妹早些年嫁了人,只是运气不好,一连生了四个娃,个个都是女娃娃。

在这个不生出儿子,就算断子绝孙的地方,只要她没死,就必须得一直生。

不然的话,这偌大的家产压根就保不住,会被沾亲带故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最后,自然如愿了。

生到了死。

从生,到死。

拼五胎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虽然生了男孩,可下身的血,压根就止不住。

淅沥沥的。

孩子出世还不到一天,就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了进去。

刚开始两边还有一些来往,随着新媳妇进门,两边的来往渐渐的也就断了。

弟弟跟三德子干的是一样的行当,都是上山打猎的,只是那运气比三德子还要次一点。

前些年冬天,遇见了下山的野猪,就这么折了进去。

等到去年三德子也没了的时候,这一大家子算是彻底完蛋。

只是,万万没想到,还能蹦出来一个叫三德子为三叔的后人。

擦,这不扯淡吗?!

对面的心绪复杂难言,可社员却不觉得,他只觉得吴老拐那张脸,越看越熟悉。

简直能在上面看出三德子本人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大像三婶儿。

这耳朵,鼻子,嘴巴,眼睛,不能说不像吧,只能说跟三婶儿完全不沾边。

如果,非要硬说的话,这眉毛跟三婶儿稍微能沾点边。

嗯,确实都是黑色的。

“像!确实像!”

社员激动的不行,眼眶子都湿透了,“你们来晚了,要是早来一年的话,兴许还能见三叔一面儿。”

他性情了一把,抬起袖子一抹眼泪,“三叔的身子,其实还挺硬朗的。

之所以活不下去了,就是因为没盼头了,活到了这个年月也不算大,只是跟他一般大的兄弟姊妹没了,连儿孙也都没了,没啥盼头,自然也就撑不下去了。”

人活着,总得想着点啥的。

期盼着,数着日子,自然也就活下去了。

不然的话,总觉得这人生三万多天的日子太过漫长了。

“走,”社员自我介绍,“上我家歇个脚,回头,我带你去找找三叔。”

就这么,林辰等人稀里糊涂的打到了敌人内部。

社员姓陈,名叫陈栓子。

陈栓子比吴老拐小了一岁,两人小时候还在一块玩呢,只是看陈栓子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比吴老拐大个七八岁。

陈栓子家庭条件一般,破旧的屋子里,住着一家八口,还有三只肥肥的母鸡。

一看就是平日里用心照料了。

“柳哥,你坐。”

吴老拐对自己的小名,接受的,还算良好,“栓子,你也坐。”

陈栓子的目光落在吴老拐的身上,只是那眼神渺远,一看就是透过吴老拐在看故人。

说实在的,林辰瞅见陈栓子的样儿,都有些发怵,奶奶个腿的,这俩人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你硬是乱看,还看出来真情实感……

就俩字儿,牛逼!

“柳哥,”陈栓子的神色,有些怅然,“当年你走丢之后,三叔也是发了疯似的找过你的。

只可惜,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你了。”

吴老拐也跟着悲伤起来,“谁说不是呢?我被拐走之后,结结实实受过不少苦,然后,后面因为拐子照顾不当高烧一场。

醒过来的时候,就被我现在的爹娘带到了家里。前尘往事也忘得差不多了,他们虽然疼我,爱我,但我总觉得这里头隔了点什么。

现在,才算是知晓这其中的因果,原来,我和他们,压根就没有血亲!

也就是前些年那个拐子落网,误打误撞的说出了当年这段往事,我才能够在爹娘故土长眠之后,带着子孙,踏上寻亲的路。”

说罢,吴老拐悲伤的哭泣起来,“可是,我没想到老天不开眼,居然连一个亲人都没给我留下。”

陈栓子的眼睛,也红了,“柳哥,别哭,好歹,这不还有我呢么!”

“我走后,爹娘就没再……”

“没有了,”陈栓子摇摇头,“三叔上山打猎的时候,误打误撞伤了子孙根,生不了。

三婶儿觉着人生一星半点的盼头都没了,照看好三叔之后,就投了水。”

对于这些前尘往事,吴老拐早就知道了。

眼下,提到他所谓的亲娘,也跟着红了眼睛,掉了两滴眼泪。

没法子,人活在世上就会有所牵挂,当牵挂没了的时候,想不开投湖也是能理解的。

陈栓子回忆了不少往昔,看着时间点也差不多,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忙不迭吩咐自己的婆娘。

“春花,你把家里的母鸡宰了,招待我柳哥。”

春花擦擦手,笑道:“唉哟,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就知道你招待柳哥,我不知道吗?

用得着你吩咐?放心吧,母鸡早就挑好了,热水也烧好了。”

她一声招呼,“芳芳,快来帮忙!”

陈芳笑着,“来了娘!”

说实在的,别说是吴老拐了,就连林辰都没想到,这户姓陈的人家,能这么大方。

忙不迭的,“别别别,这母鸡长得好好的,正是下蛋的好时候,现在就杀了,未免太可惜了。”

“杀了咋可惜,咱们混上肉吃了呀!”

要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可……

今天他高兴,三叔的后人找来了,往后三叔这一脉就不再是空白的,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要不是家中实在困苦,囊中羞涩的话,他应该再备点薄酒,喝他个痛快,不醉不归才好。

“对了,”陈栓子问道:“你们打算,在这儿住几天?”

“我上了年纪,家业啥的,也都在我现在爹娘的所在地。

往后,这儿啊,是来一次少一次,咱们哥俩也是见一面少一面,所以就想着能在此地多住上一段时日。”

是啊!

都不再年轻了。

可不是见一面少一面吗?而老拐两句话给陈栓子弄得眼泪汪汪,死死攥着他的手,激动的,“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在我家多住两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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