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仲琛向裴家夫妇道歉
半个小时后。
商场送货员进进出出，崭新的实木家具和智能家电把本就不宽敞的地上室塞得满满当当。
骆迅和裴叔裴婶站在门口，三双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裴叔：“钱真是个好东西啊！”
裴婶：“简直就是灵丹妙药啊！”
骆迅：“哇！塞！”
仲琛大笔一挥，在订单上签好字。
商场经理恭敬地双手接过，带着工作人员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才离开。
裴婶悄悄侧目打量仲琛，心里泛起嘀咕。
“这孩子，怎么越看越像……”
“嘘——”裴叔搂着裴婶的肩膀，强迫她直视前方，压低声音道，“别让他发现了。”
“真是他吗？”裴婶声音发颤。
“我看了他三年的照片，不可能认错！”
裴叔眼眶通红，喉结滚动，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这孩子能走出来也不容易，别吓到了他。”
裴婶低着头，沉默的点点头。
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仲琛一眼。
这一眼，刚好与那双深邃的黑眸对上。
裴婶心头一颤，慌乱地收回视线。
仲琛沉思片刻，随即操控轮椅缓缓来到他们身后。
“请问，二位是裴翰的父母吗？”
裴叔裴婶身子瞬间变得僵硬。
他们万万没想到，仲琛不仅认出了他们，还主动找了过来。
俩人的脑海里涌现一个大胆的猜想：
今天他来这里该不会……就是为了他们？
正在研究飞针的安瑜听到动静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看了看局促不安的裴叔裴婶，又看了看轮椅上的仲琛，立刻明白了什么。
于是隔着一张沙发和一张餐桌的她拼命对仲琛招手。
仲琛注意到她后，用口型无声地鼓励道：‘再主动一点，加油！’
仲琛原本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或者是对方不愿意见到自己。
收获到安瑜的鼓励后，他决定无论结果如何，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拖欠了三年的一句抱歉和感激的话，今天必须要说出口！
“非常抱歉，没有提前跟二位打招呼就找过来，我今天来是想向二位说一句……对不起。”
裴婶眉头皱着，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胸前。
仲琛低沉而诚恳的声音再次响起：“车祸发生那一天的前一晚上我喝了酒，没法开车，又着急取一幅画，所以才让车技并不成熟的林梦梦替我开车。那段路况复杂，遇上货车来不及避让才撞上山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车身翻转后我当场昏迷，林梦梦光是唤醒我就耽误了最佳逃生时间。如果我能早点清醒，我和她就都能逃出来。”
“就不会……连累裴翰和周戈牺牲。”
裴叔听完后，眼泪已经完全止不住。
他用手抹着眼泪，把口袋剩的最后一张纸巾拿去替裴婶擦去泪水。
仲琛紧抿薄唇，低着头。
声音极其沉重：“我欠二位一句对不起，欠裴翰和周戈一句谢谢……”
“这些话我应该早些说出来，却拖到今天才来见你们。”
“我不求你们的原谅，只要你们能解气，不管你们打我还是骂我，我都接受……”
裴婶捏着纸巾的手快要揉烂，她再也忍不住，转身走到仲琛跟前，一巴掌打在他的肩膀上。
司机吓得急忙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仲琛伸手拦下。
“我拿性命担保，无论今天发生任何事，仲家绝不会插手，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所以您……”
仲琛抬起头，剩下的话突然哽在喉间。
他原以为会看到愤怒的眼神，却对上裴婶满含泪水的温柔目光。
“孩子啊……”裴婶哭得浑身发抖，情绪激动之下直接上前一把搂住仲琛，“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的怀抱温暖而颤抖，仲琛浑身僵硬，眼眶突然发热。
一千多天被噩梦反复折磨的日子，那些被愧疚啃噬的每一秒，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归处。
裴叔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裴婶轻轻将下巴抵在仲琛的发顶，声音哽咽，“我和你叔……这些年一直在网上关注你的消息。每次看到新闻说你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我们的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
她颤抖的手抚过仲琛的后背，“我们很后悔……那天在殡仪馆没能见到你……”
仲琛打算赎罪那天，正好是两位救援队员出殡日。
而裴叔裴婶因为老家习俗，一大早就抱着儿子的骨灰赶了回去，没能跟仲琛见面。
当他们知道仲琛带着吊瓶，坐着轮椅等着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急忙坐车往北江赶。
可赶到后，仲琛因为情绪低迷陷入休克，被送进急诊室。
因为儿子这边还没入土，他们不能在北江待太久，等到深夜不见仲琛出来，最终只能红着眼眶离开……
而等他们处理完裴翰的后事返回北江时，仲琛已经出院。同时媒体对外宣称他暂辞仲氏集团总裁一职，由其父仲海暂时接任。
原本他们以为仲琛只是调理身体，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期间媒体先后报道他患了重度抑郁症，拒绝见任何人，包括他的家人，后又流传出他半夜情绪失控在房间里砸东西的音频，紧接着他拒绝接受治疗，自暴自弃打算陪葬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每当裴叔裴婶看到这些报道，他们的心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成两半，痛不欲心。
夜深人静时，裴婶总是会对着裴翰的遗照喃喃自语。
嘴里一直念叨着，要是那天他们能见到仲琛就好了……
裴叔则是躲在厨房里，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闷酒。
他们始终觉得，如果那天能在殡仪馆见上一面，或许仲琛就不会坠入这样的深渊。
“孩子啊，困难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就来的。既然遇上了，那就坦然面对一切。逃避只会让人永远困在痛苦里，只有直面现实，才能真正往前走。”
裴婶声音哽咽道：“我和你叔从来没有怪过你……最近听说你终于重新走出来了，我高兴得整宿睡不着……尤其是你今天还能愿意来看我们，这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
裴叔发泄完情绪，红着眼睛走过来，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仲琛后背。
“我们儿子要是知道他拼命救出来的人，现在正在努力生活，而且还是个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裴婶松开了仲琛，看着他那张无所适从的慌乱表情。
她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任何人，你只要对得起你自己就好。只要你能好好生活，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我和你叔比什么都开心。”
“对！”裴叔点头道：“好好生活，好好治疗，下次见面提前说，叔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照在他们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吸鼻子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触动。
尤其是安瑜，完全哭成了泪人，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在地上。
而仲琛只是神情有些诧异，却仍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淡，与安瑜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他沉默着，手上却不停地给她递纸巾。
骆迅垃圾桶里堆积如山的纸巾，也默默流了眼泪。
那可是他精打细算准备用到月底的纸啊！
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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