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消失的江水(7)
傅策那孤绝的一剑,幽暗的剑痕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在汹涌的骸骨之海中悍然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剑气所及之处,无论是坚逾精铁的枯骨还是浓稠如墨的怨气聚合体,皆在无声无息中化为齑粉,湮灭于虚无。裂谷中回荡着剑鸣的余韵,压过了骸骨摩擦的刺耳噪音,带来一瞬死寂的真空。
然而,这辉煌的一击代价巨大。傅策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体内雄浑的灵力如同决堤般宣泄而出,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他强提一口真元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前方。那短暂的空白只维持了不到一息,更深处、更庞大的尸骸如同被激怒的蚁群,带着更加疯狂、更加凝聚的怨念,以排山倒海之势再次涌来!它们空洞的眼窝燃烧着幽绿的魂火,死死锁定傅策身后——风柏怀中那个散发着“美味”气息的源头。
“走!别回头!”傅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这一次,剑身上流淌的不再是纯粹的幽暗,而是混杂了一丝他自己精血燃起的炽烈金芒。他不再是那个内敛沉稳的傅策,而是天衍宗这一代当之无愧的大师兄,是宗门弟子心中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此刻,他要用自己的剑,为师弟师妹斩出一条生路!
风柏心在滴血,但他深知此刻犹豫就是辜负。他不再看那孤身面对死亡潮汐的背影,将怀中滚烫如火炭、依旧在无意识抽搐嘶吼的宋晓楠抱得更紧,对身边同样眼眶发红、牙齿咬得咯咯响的风承低吼道:“承儿,跟上!护住侧翼!”青色的光华再次亮起,虽不如之前稳定,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韧劲,裹挟着三人,如同一颗坠入深渊的流星,朝着裂谷最幽暗、最远离尸山气息的方向亡命飞驰。
风承紧随风柏,他不再吝啬符箓,掌心雷、破煞符、金光咒…各种压箱底的手段不要钱般向后甩出,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混乱,迟滞追兵哪怕一瞬。每一次符箓的爆裂,都映亮他布满血丝却异常坚毅的眼睛。
裂谷深处,地形愈发崎岖险恶。巨大的黑色岩柱犬牙交错,仿佛巨兽的肋骨。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松软、带着奇异粘性的黑色淤泥,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和腐败混合的气息。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宋晓楠的状态更加诡异了。她的体温依旧高得惊人,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淌,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泽。然而,她挣扎的幅度却变小了,口中的嘶吼也变成了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低语,音节古老而晦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更让风柏心惊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如手腕、脖颈)上,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龟甲裂纹般的暗金色纹路,一闪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哥…你看小楠的手!”风承在疾驰中瞥见,惊疑不定。
风柏也注意到了,他眉头紧锁,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这绝非普通的怨气反噬或邪祟附体!那纹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般的古老、厚重与…悲悯?这感觉太矛盾了,与这死亡裂谷格格不入。
“她的气息…在变!”风柏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他感觉到怀中女孩散发出的混乱能量中,似乎正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如同大地脉动般的浑厚力量在艰难地抵抗着那暴虐的怨念和混乱的意志。这股力量极其隐晦,若非他修炼的《青木长生诀》对生机和地脉气息敏感异常,几乎无法察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整个裂谷剧烈地震颤起来!并非来自后方尸骸大军的追击,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大地!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发出愤怒的咆哮。巨大的黑色岩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如雨般落下。前方,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毫无征兆地在他们面前裂开,散发着更加浓郁的硫磺恶臭和灼热气息!
前有深渊,后有追兵!风柏和风承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被风柏抱在怀里的宋晓楠,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她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条缝隙,露出的不再是之前的浑浊暗红,而是一片深沉的、仿佛承载着无尽山川河流的土黄色!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古神睁开了一丝眼睑,虽微弱却带着让万物俯首的沉重感,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威压扫过,风柏和风承如遭重锤,心神剧震,几乎要跪伏下去!更让他们惊骇的是,前方那道刚刚裂开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巨大地缝,在这股沉重威压掠过的瞬间,竟然…停止了扩张!边缘的岩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发出沉闷的挤压声,裂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合拢?!
“这…这怎么可能?!”风承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强行闭合地裂?这绝非人力可为!就算是宗门长老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风柏更是心头狂震,他低头看向宋晓楠。女孩眼中那抹令人心悸的土黄色光芒已经消失,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身上的高热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白皙(只是异常苍白),那些诡异的暗红纹路也隐没不见。混乱的呓语停止了,呼吸变得微弱却平稳,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最深沉的昏睡。然而,风柏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精纯浑厚、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力量,在她体内沉寂了下去,却并未消失,如同蛰伏的火山。
“快!裂缝在合拢!”风承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前方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深渊。
风柏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知道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他抱着陷入沉睡、气息平稳下来的宋晓楠,与风承一起,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道正在弥合的裂缝边缘。就在他们堪堪跃过那最后几丈距离,落在对面相对安全的地面上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彻底闭合,只留下一条扭曲的、尚有余温的黑色岩线,仿佛从未出现过。
“呼…呼…”风承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平整的地面,又看看风柏怀中沉睡的宋晓楠,眼神充满了惊疑和敬畏。
风柏也是气息不稳,他小心翼翼地将宋晓楠放在一块相对平整、远离裂缝线的岩石上,再次仔细探查她的状况。脉象虚弱但平稳,体内那股混乱暴虐的能量消失无踪,体温正常,只有精神极度疲惫后的沉睡。若非她苍白的小脸和衣襟上沾染的些许尘土血迹,以及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仿佛之前的痛苦挣扎和诡异爆发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刚才…”风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那裂缝…”
风柏沉默地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昏睡的宋晓楠。大师兄傅策断后时爆发出的、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剑意,是强大,是震撼,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巅峰。而宋晓楠刚才身上泄露出的那一丝气息,以及引动的“大地合拢”的异象…那感觉,却如同…神迹!是超越了“人”这个范畴的力量!古老、厚重、带着一种执掌大地生死的…权柄感?
“她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风柏的声音干涩,“那祭坛,那‘钥匙在容器里’…还有她之前说的‘钥匙’…”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难道宋晓楠,就是那个“容器”?而所谓的“钥匙”,就藏在她体内?或者…她就是“钥匙”本身?
就在这时,风承指着裂谷更深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哥,你看那边!”
风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在裂谷幽暗的尽头,借着岩壁上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隐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那轮廓古老而残破,像是半座坍塌的庙宇或宫殿,被巨大的岩石和岁月掩埋了大半,只露出小部分断裂的石柱和雕刻着模糊纹饰的墙壁,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散发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与死寂。
“一座…古庙?”风承喃喃道,“在这种鬼地方?”
风柏的心猛地一跳。裂谷深处,尸山血海,活人祭坛,怨气滔天,然后是一座被掩埋的古老庙宇?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某个被遗忘的、涉及神魔的恐怖真相。而他们无意中卷入漩涡的中心,似乎正是怀中这个看似普通、此刻却睡得无比安宁的少女——宋晓楠。
他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里依旧能隐隐感受到狂暴的能量波动和无数骸骨攒动的死寂气息。大师兄傅策…他还活着吗?
“承儿,”风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得找个地方暂时藏身,等小楠醒来,也…等大师兄。”他看着那座黑暗中的残破古庙,眼神复杂,“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裂谷的风,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怪石,仿佛在吟唱着无人能懂的古谣。前方是神秘莫测的古庙遗迹,身后是大师兄以命相搏的战场,而命运的齿轮,正随着后土娘娘转世之身的第一次无意识觉醒,开始缓缓转动,将他们推向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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