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那人不想活了么
顾飞快步走过转角。
只见一个破烂的馄饨摊前,围了一圈穿着号衣的差役。
地上满是泼洒的面汤和碎瓷片。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血污的老汉,正死死护着怀里还在发抖的小孙子,蜷缩在地上。
几个差役正对着他拳打脚踢,每一脚都踹在老汉那把老骨头上。
而领头那个满脸横肉的捕头,正踩着老汉的头,在那儿骂骂咧咧:
“放屁!上次那只肥羊给了你整整十两金子!
你当老子瞎?老子找你快半年了,没想到你又出现了。
交出来!
今天不把助饷银补齐了,就把你孙子剁了喂狗!”
“真的没了……真的没了啊……”老汉哭得嗓子都哑了,绝望地拍打着地面。
顾飞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的又好气又好笑。
半年前,顾飞为了赶去汉中,忍着恶气给了钱,让这老汉带着孙子去道州投奔陆少杰。
顾飞本以为救了他。
结果呢?
老汉也不知道走没,还是躲起来了。
反而因为那锭银子再次遭了难。
这还真是特么应果轮回了。
这种狗血的事情,竟让自己碰上了。
上次是没机会收拾这个家伙,这次是专门找茬来的。
一股无法遏制的戾气,瞬间冲上了顾飞的天灵盖。
“住手。”
顾飞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死人说话。
那捕头正踹得起劲,听到声音不耐烦地回头:“哪个裤裆没夹紧……”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顾飞的脸。
捕头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更大肥羊的贪婪:
“哟!这不是上次那个冤大头……哦不,大善人吗?怎么?又来送钱了?”
捕头松开脚,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公子爷,上次您给的少了点,兄弟们没分匀,这次怎么着?得翻倍吧?”
地上的老汉听到动静,费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顾飞时,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惊喜,只有无尽的惊恐和愧疚。
“恩公……快跑……快跑啊……”
老汉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喊声,“他们是畜生……他们会吃了你的……”
顾飞没理会捕头伸过来的手,他蹲下身,轻轻擦了擦老汉脸上的血。
“老人家,我记得我让你去道州,给了你盘缠,么没走?”
老汉泪如雨下:“走不了……恩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来了,还打断了我儿子的腿。
县太爷还封了路,说要搞建设,谁也不许走离开武县,说是要留下来铺路。
恩公,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拿那钱啊……”
顾飞的手在空中停了停。
原来如此。
顾飞心中的那个念头终于接上了:原来他命令从金陵铺路到汉中,没想到却成了地方当官的敛财害命的借口,成了套在百姓脖子上的枷锁。
“好。真好。”
顾飞怒极反笑,慢慢站起身来。
那马捕头见顾飞不说话,还以为这只肥羊吓傻了,更加嚣张地凑近了半步,唾沫星子乱飞:
“怎么着?没听见爷的话?这次可不是十两金子能打发的事儿了!
既然你是这老东西的恩公,那就好人做到底。
拿一百两金子出来!少一个子儿,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小的两条腿也卸了!”
说着,马捕头手中的刀鞘重重地拍了拍小孙子的脑袋,吓得孩子哇哇大哭。
“一百两金子?”
顾飞嘴角冷笑的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吓人,慢慢的说道:
“我有。就怕你没命花。”
马捕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回头对众差役道:“听听!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在这武县,还有人敢说我不……”
“噗!”
顾飞的亲卫一脚就将其踹飞。
这领头的衙役,在半空中喷了一口血。
顾飞冷哼一声音。
“把他们全部给我拿下!”
得到命令的亲卫,当即如同羊入虎口。
对方纵是有八九个人,也是几个呼吸间就全部给打趴在了地上。
唯独一个衙役叫喊着“杀人了,杀官差了!”一路狂奔而去。
顾飞的亲卫刚要追,就听到顾飞喝道:“不用追,让他去报信,这样也省的本帝君一些功夫!”
说完,顾飞转身扶起那个还在发抖的老汉,声音温和了几分:
“老人家,还能走吗?”
老汉看着满地打滚的官差,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恩……恩公……你闯大祸了啊!
那是官府的人……趁着大队兵马还没来,你快带着这位姑娘逃命去吧!”
“逃?”
顾飞笑了,笑容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这大恒的疆域上,从来只有罪犯逃命,哪有本帝君逃命的道理?”
“把这些废物都给我绑了,拖到县衙去!”
顾飞大袖一挥,指着街道尽头那座威严却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建筑:
“今天,本帝君就在这武县县衙升堂!
老人家,你有什么冤屈,还有这街坊四邻有什么冤屈,尽管来告!
今天,天塌下来,本帝君给你们顶着!”
“什么!您......您......竟然是帝君大人!”
老头看着眼前这个脸带杀意,年轻的不像话的顾飞,差点要吓尿了,尽管顾飞在扶他,但他腿就是忍不住哆嗦。
老天爷.......这可是传说中三头六臂的帝君,他还亲自扶我起来.......能不能不要这么刺激。
顾飞看着差点被吓傻了的老汉,微微一笑和蔼的说道:“有假包换!”
老头听到此话,挣脱顾飞的手,噗通往下一跪。
大声喊道:“帝君大人,草民有冤啊......县令王德发抢了我的儿媳妇翠荣!”
顾飞听到这话,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汉,眼底的寒意比刚才杀人时还要重三分。
“老人家,你起来说话。”
顾飞给旁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老汉搀扶起来。
老汉抹着眼泪,浑身还在发抖。
做梦都没想到,帝君大人竟然出现在了武县。
但既然知道了眼前这人是传说中的帝君,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哭诉道:
“就在三个月前,县太爷那个叫王大宝的侄子,在街上看中了我家翠荣。
当天晚上,几个衙役就冲进家里,说是县太爷要纳妾,硬生生把人给抢走了!
我儿子去衙门想要人,结果被他们乱棍打断了腿!”
老汉说到伤心处,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旁边的小孙子似乎想起了那一晚的恐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死死抱着爷爷的大腿不撒手。
“好。好得很。”
顾飞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歪曲圣意,鱼肉百姓,强抢民女,还能以此为乐。
这武县的天,确实该变一变了。
“让这大爷给本帝君带路,前往县衙。”
“帝君......县衙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老汉,惨颤巍巍的说道。
顾飞闻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街道尽头的县衙走去:“本帝君要看看,这王德发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
与此同时,武县最繁华的销金窟——怡红院。
这里张灯结彩,暖香袭人,与外面凄凉萧瑟的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顶楼最豪华的天字号包厢里,正摆着一桌酒席。
桌上没有菜,只有堆成小山的银锭子,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武县县令王德发,正敞着怀,露出一身肥膘,满脸红光地数着钱。
他每数一锭,就往旁边的箱子里扔一块,发出哐当的脆响。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
正是黑虎寨的大当家,黑虎。
“哈哈哈!王大人,这次助饷银收得痛快啊!”
黑虎抓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这帮泥腿子,平时哭穷喊饿的,没想到一动刀子,这银子不还是乖乖掏出来了?这一波,咱们至少能捞个五万两!”
“那是!”
王德发眯着绿豆眼,也是一脸得意,“这还得多亏了黑虎兄的威名。
要不是你带人守着几个路口,那帮刁民早就跑光了。
来,这一成是你的辛苦费。”
“一成?”
原来扔进箱子里面的那点点碎银,竟然是打发自己的。
黑虎脸色一沉,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银子乱跳。
“王大人,咱们可是说好了三七分!老子带着几百个兄弟下山给你当打手,你就拿一成打发叫花子?”
“哎呀,黑虎兄别急嘛!”
王德发赶紧陪笑,又推过去一堆银子,“这不是还没数完嘛……再说了,上面还要打点,兵部尚书那边的孝敬不能少啊……”
“少拿上面压我!你家那个亲戚尚书还会在乎这点点银子?”黑虎骂骂咧咧。
就在两人为了分赃讨价还价的时候。
“砰!”
包厢的大门被人一头撞开。
刚才那个从街头逃跑的差役,浑身是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丢了,哭爹喊娘地叫道:
“大人!大当家的!不好了!出大事了!”
“混账!”
王德发吓了一跳,手里的银子都掉地上了,怒骂道,“慌什么!天塌了?没看见本官正在和黑虎兄谈公事吗?”
“杀……杀人了!”
差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个卖馄饨的老头摊子上,来了个外乡的公子哥,带着几个护卫!
咱们刚要收钱,就被他们动手打了!马捕头……马捕头被人一脚踹吐血了,剩下的兄弟全被废了!”
“什么?!”
黑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推开怀里的女人,眼中凶光毕露,“在武县还有人敢动官差?
那小子带了多少人?”
“就……就五六个!”
“五六个?”
王德发也气乐了,捡起地上的银子吹了吹,“区区几个人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人呢?跑了吗?”
那差役咽了口唾沫,神色古怪地说道:“没……没跑。那领头的小子把马捕头他们绑了,说是……说是要去县衙升堂,等着大人您去……。”
“去县衙?升堂?”
王德发和黑虎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黑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小子是读书读傻了吧?去县衙告状?
他不知道这县衙的大门朝哪开吗?那是王大人开的!”
王德发也是笑得满身肥肉乱颤,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
“好啊,既然他想去县衙找死,那本官就成全他!黑虎兄,点齐你的人马,届时乘乱杀了他们。
走,咱们去县衙会审!”
县令王德发,心中感叹此时发生的正是时候啊。
这帐他是要赖定了,这黑虎要是不懂事,自己就去附近找人从军营里面弄点兵过来,直接把黑虎寨围剿了。
“走!老子要把这小子的皮剥下来做灯笼!”黑虎提起那把寒气逼人的大刀,杀气腾腾地跟着王德发走出去。
武县县衙。
这里本该是为民做主、伸张正义的地方,如今却是鱼肉百姓的肮脏之地。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上面金灿灿的铜钉,仿佛也在嘲笑这世道的荒唐。
亲卫上前前门,半天没有人回应。
此时顾飞他们的身后已经跟着数百号看热闹的老百姓,而且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加中。
无数百姓都看到了这一幕,几个平时仗势欺人,打砸抢的衙役,居然被提死狗一样,提到了衙门。
百姓们心中乐开了花。
甚至有人半路就开始骂起了这帮人,开始数落这些人的罪行。
“把门给我砸开。”
顾飞站在台阶下,看着那块蒙尘的匾额,声音很冷。
“是!”
一名身材魁梧的亲卫上前,运足内力,一脚踹在厚重的木门上。
“轰!”
一声巨响,大门轰然洞开,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顾飞大步走入,径直穿过空荡荡的院落,来到了正大堂。
大堂之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再次像在嘲讽他顾飞一样。
顾飞走上高台,直接在那张象征着一县之主的大椅上坐了下来。
“来人,把那些废物扔在大堂上。”
“是!”
亲卫们如同拖死狗一样,将马捕头等七八个鼻青脸肿、手脚被绑的差役扔在大堂中央。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此刻一个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百姓们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公子竟然敢坐县太爷的位置。
纷纷议论道:
“那人是谁啊?不想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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